高晞月重生（七）

皇后满心凄楚，和敬公主远嫁已是板上钉钉，她又因此得罪了太后，不久之后要是自己去了，她唯一的女儿就连最后的依靠都没了。

“璟瑟虽然只是个女儿，但到底是本宫怀胎十月所生。本宫不争气，保不住皇子，以后富察氏的基业和昌盛，一半是靠自己的功名，一半便是靠璟瑟了。说来也终究是本宫不好，素日里不曾对璟瑟好好用心，临了却不得不让她远嫁来保全富察氏的荣耀。”

她越说越是伤心，气息急促如澎湃的海浪，她死死抓着素练的手，凄厉道，“素练，本宫的儿子保不住，女儿也要远嫁，这到底是不是本宫的报应，是不是本宫错了！可本宫做了这么多，只是防着该防的人，求本宫想求的事，并未曾杀人放火伤天害理，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皇后如掏心挖肺一般，一双眼突出如核，直直地瞪着素练。

素练听得“杀人放火”四字，脸色煞白，忙好声安慰道：“娘娘确不曾做过，您就别多思伤神了，赶紧歇一歇吧。”像是要压抑住此时难掩的心慌一般，素练的指尖一阵阵发凉，哪里扶得住皇后摇摇欲坠的身体。皇后气息微弱，身体陡地一仰，已然晕厥过去。

皇后晕厥，身为后宫嫔妃自是要来看望问候，你虽得了皇上的旨意不用理会这些规矩，但想来刚以乌雅·君然的身份见天日不久，此事要是不来，惹人闲话将来也麻烦，不如就去看望一下吧。

你走进皇后宫殿，皇后已经醒了，正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与素练诉说着自己的凄苦，你站在屏风后微微蹙眉。

“娘娘，和贵妃来了。”

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让她进来。”

你走进室内行礼，不咸不淡安慰了几句，说了一些好听的话。

“皇后娘娘心地善良，不杀人不放火，更不曾伤天害理，将后宫管理的仅仅有条，对后宫皇子皇女照顾有佳，老天定会保佑皇后娘娘。”见她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你心中便闷的慌，忍不住开口刺她。

皇后仿若没听到你的话，愣愣的看着你，“你是慧娴皇贵妃。”

你大方承认，“是。”

“为什么……”她气息不稳，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你。

你微微一笑，接过莲心端来的汤药，“为什么没死是吗？”

你坐到皇后的床前，舀起汤药，送到皇后嘴边，“大概是因为我悔过的快，老天怜悯，不愿意收我吧。”

皇后察觉到了你的敌意，“贵妃，这是为何？”

“不为何。”你轻笑。

看着气息奄奄的皇后，你叹了一口气，面对将死之人，有什么仇什么怨不能消散的呢？

“你觉得你凄苦，可知别人要比你凄苦百倍。”对于皇后，曾经的你心中也是有怨的。水银朱砂事发，有关联的人都被惩处，阿箬、你，唯独皇后未受丝毫影响，你深感不公。就因为她是皇后吗？就因为需要她诞下嫡子吗？

“你是皇后，后宫之主，你说的话，做的事，除了太后谁敢反驳你。”你再次将汤药送到她嘴巴，见她不肯喝，放下了汤药，“你对当年皇上选了如懿为福晋这件事始终不能释怀，处处防备着她，事事针对她，甚至不允许她有孕；对于纯贵妃，你虽不曾针对她，但你安排阿哥所教养嬷嬷娇宠永璋，让永璋变得蠢笨；至于玫嫔、仪嫔中朱砂毒一事，即便不是你亲自动手，你也是知情的不是吗？”

你看着她，眼眸如水潭平静，“还有莲心，当年你为了探查皇上心意，明知莲心不情愿仍要她嫁给王钦，庑房夜夜传来惨叫，你可以充耳不闻，莲心满身的伤痕你可以视而不见，可王钦事件爆发后，你明明可以放她出宫，给她自由，却因怕她乱说，用她的弟妹要挟她，将她留在宫中。”

你端过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润喉，“莲心虽是下人，但她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于你而言，竟然一点情分都没有，这样的你，和卖主求荣的阿箬又有什么区别？”

皇后神色惨然，“你莫要胡说，编排本宫。”

你见皇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面如金纸，不觉慌了手脚，忙搁下茶盏替皇后抚胸按背。好一顿推揉，皇后才缓过了气息。

见皇后好些，你又忙不迭递上药盏，“还不想死就快把药喝了吧。”

皇后就着你的手把一盏药慢慢喝完了，才支起半分力气道：“你说的这些事，本宫没有做过。”

“如懿冷宫中屡屡遇险，你也一无所知吗？”如若不知，咒骂大火为何不烧死她的又是谁呢？

你长叹一声，“做没做过，知不知道天知、地知、你知。”

你为皇后拉高了锦被，“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本宫承认却是时时提防如懿，可其他事情，本宫并没做过。”

你见皇后连说这几句话都气短力虚，本想告辞，可听她这话，却又忍不住刺她，“你做的和你身边的人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她怎会一无所知。

两三年了，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曾经萦绕在胸腔中的怨恨，直到今日，你才知道，你重来不曾忘记，只是这股对皇后的怨恨被你深深的压在了心底，等待着一个解脱的时机。

“素练去给你拿参汤了，喝了早些歇息吧。”

你走出室内，屏风外，伺候的莲心，结伴前来看望皇后的如懿、纯贵妃、海兰、舒嫔还有皇上站在外室，你心中一惊，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吗？随即释然，听到就听到了吧。你微笑颔首，在沫心的搀扶下快步离开。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

御驾至德州，弃车登舟，沿运河从水路回京。

皇后撑起身体与皇帝及嫔妃们用了晚膳，回到青雀舫后，起了兴致，遂立于船尾贪看夜景。皇后无意中听到海兰、纯贵妃及玫嫔议论七阿哥之死，玫嫔更说皇后是一报还一报，皇后闻言心中剧痛，突然脚下一滑，落入水中。

海兰、纯贵妃及玫嫔听到落水声。凌云彻第一个发现皇后落水，念及如懿在冷宫受的苦楚与皇后无一不隐隐相关生了几分犹豫，但又希望自己前程来路有所指望能对如懿有帮助，于是跳入水中救起皇后。皇帝因皇后落水命人掌掴素练及莲心，并因凌云彻救助皇后有功给凌云彻赏银三百两，升为三等侍卫。

齐汝表示皇后已经有油尽灯枯之象，太后表示要冲一冲，京中丧仪先备着。

魏嬿婉讥刺凌云彻拼了性命去救皇后才得了一点小小的晋升，凌云彻反唇相讥。凌云彻告诉如懿，自己与如懿同仇敌忾，皇后落水片刻后自己才施救，而且皇后落水的原因不寻常。惢心提出发现皇后失足落水之处有新刷的桐油的痕迹。纯贵妃因皇后落水而惊惶不安，海拉劝慰。纯贵妃提及二阿哥之死，海兰开解。

皇后转醒，向皇帝进言不必因为自己的离世而让和敬守丧三年再出嫁，皇帝表示和敬出嫁之后，破例准和敬另建府邸，与驸马留驻京师，皇后欢欣。

皇后明白自己将不久于世，于是向皇帝推荐纯贵妃为继后人选，皇帝露出不满之意，皇后进一步表示如懿断断不能入主中宫，皇帝冷漠表示不会听从。皇后向皇帝诉说自己多年来心中的苦楚，皇帝顺势询问哲悯皇贵妃及玫嫔怡嫔孩子的死因、陷害如懿、如懿在冷宫的种种遭遇是否是皇后所为，并表示皇后私德有亏，只是皇帝不愿意让这一点成为自己山河岁月里的污点，让皇室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而没有揭穿皇后。皇后表示谁为继后的下场都不会好过她今日，皇帝不以为意。

亥时，皇后薨逝。

皇帝告诉如懿皇后至死不认，如懿表示自己不相信誓言，并建议皇帝询问皇后身边的素练和莲心。李玉来报素练触柱殉主，皇帝命李玉叫毓瑚去瞧瞧素练的尸身。

莲心表示皇后虽然会因私心做些不当之事但许多恶事她犯不上也无谓去做。如懿离开，路遇海兰，并告诉海兰皇后抵死不认害人之事，显露出无助与悲凉之意，海兰劝慰如懿。

如懿离开后，皇帝再度询问莲心，莲心表示许多恶事是出自素练之手，皇后并不知情，以及除了慧贤皇贵妃之外，纯贵妃、嘉妃及婉常在与皇后常常来往，皇帝表示会让莲心出宫安置，好好度日。

毓瑚回来，并拿出一支沾了血的烧蓝鎏金蜂点翠绣球珠花。皇帝认出那是曾经赏赐给纯贵妃的，毓瑚告诉皇帝簪子被素练紧紧攥在手里，皇帝开始疑心纯贵妃。皇帝询问毓瑚纯贵妃在何处，毓瑚表示纯贵妃与嘉妃在置办皇后丧仪，嘉妃帮不上忙，一应都是听纯贵妃的处置与安排。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二。

皇帝因皇后之死而悲恸良久，命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供奉皇太后御舟缓程回京，并嘱咐如懿与纯贵妃在德州料理皇后丧事。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六戌刻。

皇后梓宫到京，与长春宫安奉，文武百官及内外命妇缟服跪迎。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六到三月二十五之间。

皇帝为皇后隆重置办丧仪，亲自为皇后择定谥号“孝贤”。

殿内外哀声一片。所有文武大臣都在痛哭，嫔妃、公主们守在棺椁两旁更是呜咽不止，唯独三个人没有眼泪。一个是玫嫔，她不能原谅皇后杀死她的两个孩子，茫然跪在那里，满脸不耐烦；一个是如懿，她伺候皇帝多年，久久无孕，便是拜她所赐，只是装作悲悯，做些面子上的功夫；第三个自然就是你。

丧仪进行了一半，宫中各人休息，等待着下一场法事开始。你悄悄找到武大人，拿了一包药，混在茶水中喝下。法事刚开始没多久你就晕厥过去，被送回宫中修养，对外宣称忧思过度。之后月余，你也一直称病。

虽未露面，你也知道后宫中最近波诡云集。皇后死后举荐纯贵妃为后，太后也嘱意纯贵妃，让纯贵妃生了争夺后位之心；你还知道嘉妃虽已孕五月，却仍不老实，挑唆大阿哥永璜，让永璜越发记恨皇后；你更知道海兰假借送参汤之名，让皇上对永璋起了疑心。

“这皇后刚死，就闹出这么多事，我要是不躲着点，牵连到我身上怎么办？”你惬意的盘腿坐在软榻上，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书。

幸有父亲兄长事事帮扶，处处暗中相助，让你虽不出门，却能通过他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知道所有事情。

“主儿，嘉妃几次三番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沫心给你换了一壶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