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问问你的想法。”
你抬头看着他,“您不愿和敬公主出嫁,是不愿背负对皇后狠心薄情的恶名吧。”永琮新殇,皇后哀伤不可终日,如果这种时候再让她仅剩的孩子璟瑟出嫁,只怕皇后会更加哀伤,而皇上也会被世人诟病。
和善的笑容阴了下来,你再一次说中了他的心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放下筷子,端起一旁的白玉夜光杯,喝了一口如血如夜的葡萄酒,“慈不掌兵,仁不控权;不谲不诈,难为天子;谦恭至极便是怯弱,慈悲至极就是软弱。”
你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下,眼前这个皇帝啊,他并不仁慈,也不慈悲,更不谦恭,他只是怕被人诟病,留下骂名。
你拿过酒壶又倒了一杯酒,小口的喝着,笑着,眼前这个皇帝阿,虚伪至极。
皇上看着你,突然笑了,爽朗的笑声传遍宫殿中。
“你也该拜见太后、皇后了,明日,我同你一切去。”
自皇帝于如懿宫中一别,两日都没有到嫔妃宫中来,也不往太后宫中请安,太后自得了要下嫁公主的消息,更兼知是柔淑下嫁的可能最大,急得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但太后在先帝身边多年,却是极沉得住气的,虽然心急如焚,但对着底下的宫人却是如常和缓坦然。
她不便出面,便让舒嫔玫嫔劝谏,舒嫔不忍心再为每日苦恼的皇帝舔烦,被太后斥责,玫嫔倒是劝说了,奈何她人言轻微,并没有任何作用。
如懿去拜见了太后,让太后知会朝臣们,以力陈柔淑长公主下嫁的益处为由,极力劝谏。
太后蹙眉良久,良久,太后的身体微微一震,恍然含笑道:“如懿……哀家小瞧你了。”
如懿从太后宫中出来,便被皇上身边的近身小太监请去了皇后宫殿中。殿中,皇上正中坐,皇后身边坐,两边是其他各位妃嫔。
如懿见殿中皇后脸色不好,神情晦暗不明,纯妃、嘉妃,海兰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心中不解。直到她看到了坐在皇后对面一张熟悉的脸孔。
“稀月……”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对如懿微微颔首,“娴贵妃误会了,我知道我与已逝的慧娴皇贵妃很像,但我并不是她。”
等如懿做好,皇上才像大家介绍你,“这位是和贵妃,乌雅·君然,虽一直在宫中,却因身体不好不曾出过门。”
你低头不语,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皇上看向皇后,“君然身子不好,宫中的礼仪,大小事务便都免了吧。”
皇后嘴唇翕动,良久才道,“是。”
你微微抬头,对皇后露齿一笑,并无意识的摸了摸手腕。皇后赏赐于你和如懿的那副手镯已经随着慧娴皇贵妃入土了,如今你的手腕上,是皇上赏赐的一对上好的翡翠玉镯。
皇后见你的动作,手中一抖,打碎了茶盏。
“嘉妃,你看那人可是皇贵妃。”
皇上走后,你也跟着一同离开了,既然他免了你礼仪,你也不想与她们再有纠缠,便随便找个接口回自己的宫殿中了,至于她们会如何谈论你,你不想知道,也无所谓。
“看着像,可又不像。”嘉妃沉吟,慧娴皇贵妃薨逝已两年多,每年在皇贵妃的忌日,皇上都会写一封书信送去高家,以寄托对皇贵妃的哀思。可是,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我认为和贵妃只是和皇贵妃长得像而已。”纯贵妃道,“皇贵妃清瘦,和贵妃丰腴,并且性子完全不一样。”
皇贵妃逝世前那段时间,性子不就变得沉浸平和,如同今日之人一样吗?
海兰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跟如懿一同去了如懿的宫殿。
“姐姐,这位和贵妃是否就是皇贵妃。”她问。
“姐姐,姐姐!”海兰见如懿不回应,又喊了几声,“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如懿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海兰,你可还记得皇上叫她什么?”
海兰不解你为什么这么问,却依然回答,“皇上亲呼她为君然。”
如懿微笑着低头,掩饰笑容中的一丝失落,“我以为在这宫中,他只称呼我的名字。”
海兰握住如懿的手,“姐姐切莫多心,皇上最疼爱的还是你。”但看恩宠,便能知晓。
如懿收起失落,“这位和贵妃,应该便是咸福宫中之人。”慧娴皇贵妃前脚去世,她后脚便住进了咸福宫,她的出现太突然,太巧合,不是慧娴皇贵妃又会是谁呢?
从皇后宫中出来,你便去拜见了太后,太后见你没死,甚是惊讶。你知道这并非一个拜见太后的好时机,只是如若不主动出现,日后太后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你的事情,只怕你们的嫌隙会更深。
“请太后宽心,皇上绝不会嫁柔淑长公主。”你跪在太后身前。
“哦?为何。”
你抬头,正视着太后,“因为咱们的皇上是一个疑心深重之人,也是一个凉薄之人,更是一个怕被朝臣,宫廷,世人诟病之人。”
“放肆!”
你微微一笑,“在皇上面前,我也会这么说。”真心待他时,他无情待你,你无心无情,他倒是甘之如饴,皇帝阿皇帝。
“皇上不会让蒙古宗族中最大的两个部落都是您的亲家的。”他是不会让太后身有靠山,手握大权的。
太后疑狐却又警惕的看着你,“皇帝跟你说了些什么。”
你笑着摇头,“您觉得他会将心事说给一个被他软禁,厌弃的后妃吗?”
太后挑了挑眉,不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沉声道。
“你今日来是何意?”
你行大礼,伏在地下,“我今日来拜见太后,只是为了告知太后,我并无意再入后宫,更不愿参与后宫的纷争,我只愿平淡过完此生。”这宫中纷扰也好,荣宠也罢,她都不想参与,如果可以,她宁愿被继续囚禁在咸福宫中。
太后良久没有说话,你跪倒膝盖酸疼,上身发麻如同虫蚁噬咬般疼痛时她才淡淡的说了一句,“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