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信姑娘是怀疑我们在煞气里看到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弄月禅师,是吗?”
藤萝月点点头,想到自己质问弄月禅师时,对方神色平静,至少从外看去还算坦荡,没有遮遮掩掩的慌乱之色。
她和师父生活在芳盈峰少说也有十余年,根据自己对其的了解,虽说行事随意风流不靠谱,但这是相处了久后才展现出来的一面。
外人眼前的弄月禅师,其实更偏向那个折幽公子,温润清冷如谪仙。
藤萝月接触到的也是百年后的弄月禅师,虽说人的性格在经历一些事情后会发生大的转变,但本性,是命运在人身上留下的刻痕,就如同她当下踩在脚下的土地,厚且朴实,一个人本性的好与坏不该有如此大的更改。
“或许看下去,一切的疑问就自然解开了。”她说。
然而她还是太低估这份记忆的重量,不知为何,这无端的琐事在原主的记忆里格外浓墨重彩。
记忆的进程随原主的喜好快进,突然地切断转换场景是常有的事,但这还是藤萝月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走得漫长,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面前二人也没有过多的谈话,只是偶尔的一两句拌嘴,倒显出片刻的岁月静好来。
“半胧溪月”出现的那刻,果然如藤萝月所料,刚探出头的明又亮的圆月,渐渐开始被夜色侵蚀,墨一般的黑很快占满了这个月亮,从圆月到弯钩再到最后的一片漆黑,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月亮消失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明明周遭的灯火还是一如既往地明亮。
藤萝月看到这浓稠的黑里,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飘来飘去,像云像棉絮一样。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来月蚀之夜煞气暴涨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抽取半片生魂,和生为妖鬼的阑风合为一个生魂,就很难不受到他魂魄的影响。
看到漫天漂浮不定的煞气,这于妖鬼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能忍住不吃撑都算这个妖鬼沉得住气。
她将震惊的目光投落到身边这个面色依旧镇定如常的男人身上,虽说不能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但山珍海味看着就足够具有诱惑力,能一点不为所动也算世间罕有。
藤萝月见其心性坚定程度,内心不禁再次发出一句感叹:
此人真是不可多得的修剑好苗子!
“半胧溪月”意味着谷门大开,山谷中的人可以随意出入。
司寇晓可等到这一回了,迫不及待就拉着司寇山晴往谷外狂奔。没有结界的阻拦,他嗅到了一丝自由的味道,天地广阔,四海都可为家。
而在藤萝月的眼中,二人在跨出山谷的一瞬,就瞬间化作两只狂奔在夜幕里的赤狐,一只三条尾巴,一只五条尾巴。
“傀儡族之人竟是面狐一族吗?”藤萝月喃喃自语,结合先前听到的一切,果然还是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两只赤狐跑得很快,脚下生风,山川溪流皆随风抛却脑后,不知疲倦般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赶在一个时辰内奔波到了沧浪海。
“剑,哪里有剑?”
司寇山晴绕着沧浪海向前跑,只是这片海实在广阔无边,像是如何也跑不到尽头般。
沉默的夜色映在海水边,没有月光的海连碎银也瞧不见,无风的海面平静地与天混为一体,海天一色都没入浓郁的黑里。
藤萝月能感觉到这一片的煞气竟比任何一个地方的煞气都要浓重。
就好像,这里才是煞气的来源之处。
净水。
她的脑海里猛地跳出这熟悉的一词。
修士们为洗净身上的罪孽好清白一身走上修仙路,便破开沧浪海引出净水,自出生起便缠满全身的独属于人类的罪孽,在净水的洗涤下成了当下为人所厌恶的煞气。
想来也是可笑。
司寇晓拖着三根尾巴,却远没有拖着重重的五根尾巴的司寇山晴跑得轻快跑得自如。
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追上一路撒欢子跑的司寇山晴,将人往回拉。
“海里呢,沉在海里呢。”
“可我们面狐远居于山谷内,是不会凫水的啊。”
“司寇晓,你要送死可别拉上我!”
司寇山晴从上往下望着深不见底的海水,眼里满是恐惧。
“我说了,不会让你出事的。”
司寇晓的两只狐狸眸子里全是蠢蠢欲动的兴奋,他的三条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往下跳了。
司寇山晴已经要往回走了,她才不相信自己从这海里潜下去还能有命活着回来呢。
“司寇山晴,你要是不陪我一起下去,回去我就告诉各位长老今夜在高台上跳祭祀舞的不是你,揭发你这个对我族安危毫不关心的冒牌神女。”
“你确定,你现在还要狠心抛下我,自己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