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生辰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凡域南城的炼体场就已经挤满了人。
潮湿的风裹着铁锈味扫过场中,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砂粒,那是混了三阶妖兽血的赤血砂,是凡域所有孩子踏入炼体路的第一关。
今天是凡域铁律定死的炼体启始日,无论贫富贵贱,满了八岁的孩子都得来这儿,用赤血砂磨洗皮肤,直到表皮渗血、筋骨发烫,才算触碰到炼皮境的门槛。没有例外,也没有捷径。
陆成舟缩在人群的角落里,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瘦小的身子被挤得东倒西歪。他的身边,是城主府的庶子赵坤,穿着锦缎短衫,被家仆护在中间,像个被供起来的瓷娃娃。赵坤瞥了眼陆成舟,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穷酸气。
陆成舟没理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赤血砂。砂粒颗颗粗糙,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红,像是用无数炼体失败者的血染成的。他早就听人说过,炼皮场就是凡域孩子的第一道鬼门关,撑过去的,能踏入炼皮境,撑不过去的,要么落下终身残疾,要么被扔进炼体场外的废骨坑,喂了坑底的妖兽。
“都给我站好了!”
一声粗粝的喝骂响起,护场的老修士拎着藤鞭走了出来。老修士的脸上刻满了沟壑,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手的胳膊齐肘而断,只留下光秃秃的一截,可他往那儿一站,整个炼体场的嘈杂声就瞬间静了下去。
“凡域炼体,从皮开始,炼皮境分十层,一层磨皮,二层淬皮,三层凝皮……”老修士的声音像破锣,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今日启炼,三日为限,能突破炼皮境第一层的,留下;突破不了的,扔去废骨坑!”
最后一句话落下,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当场就哭了出来,软糯的哭声在炼体场里回荡,却没换来任何人的怜悯。老修士拎着藤鞭,对着哭声最响的那个孩子就抽了过去,藤鞭破空,带起一阵风声,狠狠落在那孩子脚边的地上,溅起一片赤血砂。
“哭?哭有个屁用!”老修士的独眼瞪得通红,“凡域的天,从来都不怜弱者!这点疼都扛不住,往后炼肤、炼骨、炼脏,你们岂不是要直接吓死?”
那孩子被吓得噤声,小脸惨白,连眼泪都不敢再掉。
老修士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扬声道:“动手!”
话音落下,家仆们端着赤血砂走了过来,给每个孩子的手里都倒了一把。砂粒落在掌心,粗糙的触感硌得人生疼,陆成舟攥紧了手心,赤血砂嵌进皮肤纹路里,磨出了细细的血珠。
旁边的赵坤刚碰到赤血砂,就疼得龇牙咧嘴,甩手就要把砂粒扔出去,却被家仆死死按住:“少爷,忍忍!这赤血砂是花大价钱买的,能帮您快速入道!”
赵坤满脸痛苦,却只能咬着牙,用赤血砂在胳膊上轻轻蹭着,那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连皮肤都没泛红。
陆成舟却不一样。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赤血砂,就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磨去。
粗粝的砂粒蹭过细嫩的皮肤,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割肉,痛感瞬间炸开,顺着胳膊传遍全身。陆成舟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可他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越磨越用力,直到胳膊上的皮肤被磨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和赤血砂融在一起,染红了半条胳膊。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痛感啃噬着神经。
周围的孩子看傻了眼,连抽气声都忘了发。他们见过狠的,却没见过这么狠的。这哪里是炼体,分明是在自残!
“疯子!”赵坤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看向陆成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不要命了?”
陆成舟转头看他,嘴角咧开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看得赵坤心里发毛。
“疼。”陆成舟低声说,又抓起一把赤血砂,往自己的胸口磨去,“可疼才证明活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老修士一直站在旁边,独眼紧紧盯着陆成舟。他见过无数孩子炼皮,有哭爹喊娘的,有投机取巧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明明疼得浑身发抖,眼底却燃着一团疯魔的火,仿佛这钻心的疼痛,不是折磨,反而是恩赐。
老修士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漠然。
狠劲又如何?凡域的炼体者,多的是狠人,可最终能摸到六境圆满门槛的,百中无一。更别说那本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炼血经》了,那是仙域都弄丢的东西,轮得到凡域的崽子去觊觎?
陆成舟没注意到老修士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炼体上。赤血砂磨过的地方,皮肤火辣辣地疼,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热流,顺着渗血的皮肤钻进了身体里,那是炼体之力的雏形。
他越磨越投入,从胳膊到胸口,再到后背,每一处都磨得血肉模糊,身上的粗布衣被血染红,紧紧贴在皮肤上,难受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可他的眼底,那股疯劲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