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芝引了春容几个进屋,几人一进到廊厅,先看见两个年轻仆役,笔挺挺候在门边,见大小姐引了三位小姐进来,便知是小姐的同学,忙去上房通禀。
冬园见了笑道,“贵府的仆役,也穿西服,要是不知道,在外头遇见了,我还当是哪家的少爷呢!”
玫英道,“那是她特为叫人做的呢,其实很不必如此。”
瑞芝道,“你成日里讲什么平等自由,送他们一人一件衣服,也不值几个钱,你就说上许多话。难道只我们能穿西装,底下人便穿不得了么?”
玫英道,“你若真为了他们好,你不该送他们西服穿。你想他们做的是伺候人的苦活,要这样鲜亮衣服有什么用?我瞧你,不过是好面子的表示罢了。”
瑞芝笑道,“你们瞧她那张利嘴,总也没有闲着的时候!难怪表哥嫌你聒噪,不乐意听你谈话。我如今一听你说话,我也要头疼呢!”
玫英闷哼一声道,“他嫌我聒噪么?我还嫌他是个纨绔子弟呢!说是留洋的学生,也没见他有什么成绩,成日里游手好闲的。不过因为家里有几个钱罢了,要是生在穷人家里,就是那街上的混混,兴许还是个拆白的呢!只你一个傻子,将他比做凤凰,我可有些看不上!”
玫英说完这一番话,瑞芝只当她是小孩子疯言疯语,并不理睬,秋华听了,却向春容望了一眼。
春容见了,却是不在意,只在心里想道,我来了这些时候了,密斯特魏却躲了个不见人,难道他顾及我的面子,今日不来了么?若真是如此,也算我有几分脸面。
她如此想着,不免有些得意,向瑞芝问道,“怎么不见你那位表哥?你过大生日,他竟不肯赏脸么?”
瑞芝笑道,“他怎么不来?一早便到了。此刻陪着我父母说话呢!”
春容听了,脸上有些不好看起来,便不说话了。
几人才走到大会客厅外头,便有一个听差奔过来向瑞芝道,“大小姐,老爷、太太和表少爷他们在上头小会客室里,请小姐们到上头说话去。”
瑞芝道,“也好。下头客多,也太闹一些。上头没有别的客,是很清静的,我们上去坐一会子,谈谈话。”
冬园听说要见她家老爷太太,因想自己穿得寒酸,叫人家见了,岂不要笑话?便有些不愿意。春容却穿了一身好衣服,正想在魏家的老爷、太太面前,与瑞芝比一比美,忙同瑞芝一道上去了。冬园无法,只得在后头跟着。
几人由一处旋梯一直上到二楼,南面是一间大套间,除了卧房、浴室而外,另有一间屋子,劈作一个小小的会客室,专为白太太接待女眷的。几人走进去,只见那屋子虽不大,却布置得十分精巧,西面一个西式露台,摆了许多白瓷花盆,里头养了各色月季花,此时开得正浓。正中两张海绒的沙发,坐了两对中年夫妇,那魏润良在扶手上半倚着,正满面笑容地,同他们说话。春容进去,魏润良只抬头望了一眼,略带了笑容,将头点了一点。
春容此时全副精神,都在那魏老爷、魏太太身上,魏润良虽有些冷淡,却也顾不上同他生气。先向魏老爷、魏太太两个看去,只见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天生的精明相,更是麻胡不得,愈发添了一分谨慎,垂手在一旁立着,一句话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