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次交换
那些由记忆与情感构成的能量流中,不时浮现出陌生的面孔、逝去的场景、破碎的对话。有时是一整个文明的最后晚宴,有时是某个凡人一生中最快乐的瞬间,有时是星神诞生时的宇宙震颤。
列车本身像是漂浮在这条记忆长河中的一叶扁舟,虽稳,却无法自主航行。
丹恒站在舷窗前,龙瞳倒映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他手中握着一枚特制的玉兆——这是仙舟联盟提供的跨宇宙通讯设备,经过太卜司改造,能在忆质流中保持基本连接。
玉兆投射出的光幕上,是景元的面容。这位罗浮将军此刻身处在太卜司的主控室内,身后是忙碌的占卜阵法和闪烁的数据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金瞳依然锐利。
“距离我们观测到那个忆泡,”丹恒对着玉兆开口,声音平静,“已经过了宇宙时间9个小时。很不幸的是,大家现在还在记忆河流中,没有方向,没有脱离的办法。”
他说的是实情。列车组尝试过所有常规的脱困手段——启动跃迁引擎、释放星核能量、甚至让□□·杨用理之权能解析空间规则——但都无效。这片忆质深海仿佛有自我意识,温柔而坚定地挽留着每一位“客人”。
光幕上,景元微微颔首,表情里没有多少担忧,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忆质喷发到这个浓度,本身就是异常。再加上至少两位星神的目光聚焦于此……若是那么容易脱身,反倒奇怪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丹恒身后车厢内的其他人——□□·杨推着眼镜在研究一份突然出现的《观影指南》,三月七正试图用六相冰冻结窗外的一个“哭泣的太阳”记忆碎片,星蹲在帕姆旁边帮忙修理突然故障的自动饮料机。
“唯一还让人有点安慰的,”景元继续说,“是我们还能与彼此联系。仙舟联盟现在找到了帝弓司命的锋矢所向——”
他侧身,让出画面。青雀的身影进入镜头。这位平时懒散的太卜司职员,此刻神情专注,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操纵着数十个漂浮的法镜。她听见景元的话,抬头看向玉兆投影,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依然灵动的笑容:
“向各位无名客问好~太卜司这边通过追踪‘巡猎’命途的余波,定位到了帝弓司命曾在此区域留下的‘锋矢轨迹’。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手指轻点,一组坐标数据通过玉兆传输到列车系统:
【坐标:忆质深海-第七涡流区-经纬度(需换算为星穹标准坐标系)】
“你们是否愿意也往这个坐标走?”青雀补充道,“根据推演,沿着这条轨迹前进,有很大概率能找到忆质喷发的‘源头’,也就是那个观影忆泡的核心位置。当然,风险也很大——越靠近核心,忆质浓度越高,可能会引发记忆回溯、人格渗透、甚至存在性混淆。”
丹恒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看向姬子。
领航员女士正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咖啡豆是刚才凭空出现在列车储藏室的,包装上印着“欢愉特供·笑泪交织风味”。她轻啜一口,眉头微挑,似乎对这杯兼具甜蜜与苦涩的咖啡感到新奇。
“感谢太卜司发来的坐标,”姬子走近,对玉兆光幕点头致意,“但由于忆泡中包含着开拓的力量,我们暂时不打算离开。”
“开拓的力量?”景元眼神微动。
“嗯。”姬子看向舷窗外,目光穿透忆质流,落在那巨大的观影屏障上,“我能感觉到……阿基维利的气息。虽然很淡,很隐晦,但确实存在。那位欢愉星神似乎用某种方式,将一部分‘开拓’的权柄融入了这个忆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而且,刚才的置换事件——雷神与那位‘黄泉’小姐的交换——你们也看到了。这不只是简单的空间挪移,而是涉及存在本质的置换。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寻常存在。我认为,继续留在这里观察,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星神、关于命途、关于……我们这个宇宙之外的信息。”
她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车厢角落的星期日。
这位来自匹诺康尼的家族代表,此刻正仰头望着天花板——那里倒映着忆质流中的画面,像是某种投影。听见姬子的话,他连忙摇头,双手举起做了个“我无异议”的手势:“列车组的决定,我完全尊重。毕竟……匹诺康尼现在自身难保。”
他身边的知更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少女脸上写满了担忧:“哥哥……我和匹诺康尼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刚才尝试用家族秘法感应,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我们会不会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车厢里的人都听见了。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银枝骑士从维修通道里钻出来,华丽的花型星槎制服上沾着机油和忆质结晶。他举起手中的扳手,脸上是真诚的歉意:“十分抱歉,知更鸟小姐。稀世难得号的核心推进器突然故障,我检查后发现是忆质结晶堵塞了能量通道。短时间内恐怕修不好……我不能再把你送回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知更鸟勉强笑了笑,“是……姬子女士!”
她突然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姬子刚才站立的位置——
空无一人。
只有那杯“笑泪交织风味”的咖啡还悬浮在半空,杯口冒着热气,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用花体字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