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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查理九世同人]烨枝 > 第96章 生命延续

第96章 生命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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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没看见没听见,起身理了理裙摆,他又咕哝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回来。”

“……”我摁着太阳穴,对着陈家姐妹一笑,“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放着我来。”

唐晓翼这回睡了多久,我就在床边坐了多久。我当然没有浪漫到盯着爱人熟睡的脸庞看,我在看书。

等到一只手搭过来时,我第一反应不是“他醒了”,而是“这人要抢我的书”。

所以我的回应是先把书往我这边一抽,这才意识到是这位大爷醒了:“睡得挺舒服的啊。”

他仰躺在床上,睡相不太好,被子全都卷在一边,露出肩膀和大半胸膛。连头都懒得转,眼睛斜到一边看着我。我疑惑地看着他……这人难道睡傻了,脑子都没运作?

唐晓翼发出了一声嗤笑,这一个反应让我知道他很清醒,他翻了个身,整个人犹如一只慵懒的猫,稍稍撑起上身,偏过脑袋流露出一种天真纯粹的姿态,微微笑着看着我:“满以为醒来时会看见你在怀里酣睡,但没想到我这位状元妻子起得比谁都早,怀孕了还有高三时学习的狠劲,不陪着丈夫睡觉,反而坐在丈夫旁边看书。看的什么书?”

我翻了翻封皮,就连回答问题都和高三时被老师点名的样子一模一样:“《浮生六记》。”

“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惟两齿微露,似非佳相。一种缠丨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唐晓翼说的是沈复形容其妻陈芸的一段,我自然地想到了下一段:索观诗稿,有仅一联。……余戏题其签曰“锦囊佳句”,不知夭寿之机此已伏矣。

“锦囊佳句”这一典故出自唐代诗人李贺,其年仅二十七岁而卒,沈复在此暗示陈芸寿命不长,放在我身上则是……

我及时止住联想,下意识地抚摸上了微凸的小腹。在这一层皮肉之下,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它是一枚火种,暖暖地熨帖着我,即使我确实早逝,也有留下孩子作为生命的延续。

因此,我不惧英年早逝的结局。

之后,唐晓翼一直留在家里,没有再回去美国。虽然家长回来了,但摄政的日常工作没有松懈半分,唐迁依然每天忙碌在一线,跑上跑下,比较起来,唐晓翼更像甩手掌柜,但实权还是握在他手里,唐迁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

看清这个权力结构图后我只感慨,难怪自古以来大多是文官压武官、文科生管理科生,唐迁这个(据说)剑桥大学毕业的管理系学子最后还不是要被唐晓翼压着。

唐晓翼回来后,唐迁和我的接触少了许多,我也无从判断他是否还对我怀着别样的心思。回回在园林里见面时,他也不过普通行礼,道一声夫人,就此别过。我倒也轻省了些,不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安安心心地做国家保护动物。

父亲偶尔来看望我,我本想留他住在园林里,谁知他像对这里过敏似的,来得快走得更快,连留下来吃饭都勉强,我猜他是不想看见唐晓翼。

上京的夏秋季节结束得特别快,转眼便入了冬。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重压下来,气温骤降,室内燃起数个火盆都抵不住从各个缝隙里入侵的寒意。

我是个南方人,受不惯北方来势汹汹的寒气,整日地裹着被子躲在火盆旁,不肯挪一下。月份大了,身子笨重,又临近预产期,必须多走动才好生产。

但我犟起来,陈白桃和陈月槲合力都拽不动我,非得请出家长来,才能拉着我走几步——往往也只是几步而已,做惯了咸鱼的我非常娇气,觉得挺着大肚子走路实在是酷刑。

懒的后果就是胎儿临盆时,我就像无数言情小说的女主角一样,难产了。

长时间的生产已经耗尽了我的全部气力,视野模糊,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我不禁做此感想——难怪是继承“小女”血统、承接祸患的孩子,在出生之时即要汲取母体的生命力,拿出了要将母亲掏空的气势。

如果我就这么死在了生育一役,未免太过丢人。

医生已经连让我加把劲的这种鼓励话都说不出口了,他们和我一样,在产房里待了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我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知道我是已经力气耗尽了,再怎么鼓励也没有余下的力气了。但是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下去,时间太长,胎儿会缺氧,母体也堪忧。

似乎有护士出去了,随后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人也穿着绿色的无菌服,戴着半透明的乳胶手套。医生让开,给了那个人一个站上手术台的空隙。虽然我看不清,但从轮廓判断,想来是我的丈夫。

我不愿被爱人看见狼狈不堪的模样,尤其是女人生产时,血污泗流,整个人就像被暴力撕碎的猎物。我想偏过头避开和唐晓翼对视,但我其实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迟钝的感官只能感觉到有人碰了碰我的额头,大概是想擦拭去我的汗吧,可这于事无补。模模糊糊、浑浑噩噩中,我听见他低声地在和医生护士们说着什么,然后他把身体转回来,隔着一层乳胶手套,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

他在对我说什么?

我听不清。

最后他似乎放弃了与我对话,叹了口气,温暖的手掌抽离开来。我的内心也没有任何挽留之意。虽然他已经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了,但作为我,还是想在情人面前保留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的。

他走下手术台时对医护人员做出了决定,接着护士拿着针筒走上前来,为我进行了局部麻丨醉。

最终的解决方式是剖腹产。

我睡了长长的一觉。

什么都没梦到,这是最好的、最深的睡眠。

潜意识里我是想就这么睡下去,人事不省、闭目塞听,可这一长段的睡眠到底有终点,我没有就这么死于难产。

醒来时正是清晨时分,病床靠窗,半开的窗户透进些混着寒意的新鲜空气,透过干净的玻璃,可以看见窗外枝头已着了三四朵梅花,殷红盛放在乌色与雪色之上,绝色之美。

小腹仍有下坠感,但我知道这只是生产后的感觉,身上压着重物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手抚上肚皮时,所感觉到的只有平坦。

孩子顺利降生了吗?而我也没有死。

我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再睁开眼,目光看向另一边。

床边一坐一站着两个人。坐着的是唐晓翼,他低着头,像在小憩,站着的是陈白桃,双手交叉垂在身前,这是她习惯的侍女式的站姿。

手指动了动,陈白桃先有反应,她绕过唐晓翼,俯身近到我面前。我示意她把床摇起来些,多拿几个枕头垫在我身后,我总算坐起来了。

这一番动作也惊醒了唐晓翼,他抬眼看我,我接过陈白桃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总算舒服些了。

陈白桃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唐晓翼。我终于和他对上了眼神,两个人都没说话。

唐晓翼起身,俯身靠近我,拨开我额前的散发,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不言不语,动作间却已经把要说的话全都说尽了。我闭了闭眼,抬起手臂抱住他的肩膀,他也伸手拥住我,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像把我当成了需要轻拿轻放的古物。

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情绪令我对一切都很宽容,看什么都是好的。当父亲抱着孩子进来时,这种正面情绪达到了巅峰,我伸手去抱他。小小的一团,和襁褓一起落入臂弯里时,就像梦里拥抱住了一团云朵,婴儿是软的,裹着他的小被子也是软的。

把他抱在怀里时,我只觉得我的这颗心脏从来没有这么软过,一塌糊涂。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来,这么小的孩子还看不出五官的大致长相,但他那双清亮的漆黑眸子里好似蓄满了一整个雨季,颤颤的要滴出落雨来。

我看着这个孩子,还这么小,不会认人,藕节似的手臂伸出小被子,揪着我胸前纽扣。粉嫩的小嘴儿张开,像鱼一样吐着泡泡。白玉一般的小人儿,我无法想象他就是从我身体里分娩出的、我的孩子,一瞬间有陌生感和排斥感。

我的身份从女儿变成了母亲,我有了一个孩子,我该怎么办。

俯下丨身,我轻轻地亲吻着婴儿的额头。他尚还无法理解母亲的深重情感从何而来,他甚至不认识我。唇瓣上忽然感觉到一点滚烫,稍纵即逝,我稍稍抬起头,看见婴儿双眉之间有一枚金色圆点,闪烁了几下,便隐入了皮肉之间。

这是“小女”的象征。

于是,毫无预兆的,大滴的泪水从我眼眶中滚落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襁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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