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我是彻底失了声，只知道惊诧的看着他，然后慢慢地，我感觉到了脸上炙热的温度。

——居然丢人的、被他刺激到脸红了？！

“……以后不要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过了好久，我才没有什么力气的嘟囔了这样的一句话。

脑中思绪纷杂，我竟然在想：他动作这么熟练、一定是做过很多遍了吧？在别的女人身上。

女人狭隘的占有之心暴动，我转身，转而跪坐在地，面对着唐晓翼，身子倾向他。

我的头发已经长长许多了，此时已经长到了胸部以下，发尾颤巍巍的垂着。

他不解，唇角残留着一抹笑容，双臂张开虚虚拢我在怀。

即使双方都是坐姿，他也比我高，视线下垂看着我的脸庞。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承认错误：“我不该躲着你。”

闭上眼是因为不用看见唐晓翼的脸，仿佛能让我的勇气多一些。

若是直视着他的眼眸、直面着他的眼神，我会紧张得甚至无法正常思考的。

本质上来说我这人有那么一点欠揍，别人如何粗暴无礼的对待我，我顶多困惑一下，然后迅速忘掉；但是如果温柔和善的对待我，我就不行了，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的温柔。

唐晓翼就是这么了解我的弱点，因此无论他做什么，都可以一举中的。

“我不该逃避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它真实存在，我推脱不掉，因为某个层面上是我引诱了你……呃。这么说合适吗？管他呢，这不重要，反正……反正……”

我“反正”了半天也没“反正”个回事出来。

我挫败的低下了头，暗地绞着手指：我真失败，连自我检讨都这么垃圾。

“诶。”

他发出了一个与他性格不符的甜软的语气词。

大掌伸过来，抚在我的头顶，顺着头发滑到我的肩膀上，又上移，捏住我的下巴。

唐晓翼奇怪的沉默了一下，说：“你长双下巴了。”

“……”

我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他打了一下，顺便打掉了他依旧捏在我下巴上的手。

怒目而视：“你闭嘴！”

好好的忏悔气氛给唐晓翼这句话毁得一分不剩。

我生气中又有着苦涩，很伤心：他根本不在意我的话语，他只注意我的□□的变化……

“宋朴，不要老是低着头嘛。”他笑了笑，“你刚刚说什么？你说的意思难道是在承认错误吗？我可没有说你做错了什么，我只是要求你「解释一下」。”

我困惑：“难道「解释一下」的意思不是「低头认错」吗……？”

唐晓翼似乎觉得我的发言很奇葩，他挑了挑眉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露出了一个头疼的表情：“宋朴你呀……是成心的吧……”

唐晓翼的神情很诚恳：“请不要再这样了，放过你，也放过我。”

他执起我的手，令我与他十指相扣，手心贴在一起，仿佛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

两个人的心跳与脉搏，重叠在一起，一刹那仿佛处于同一个频率上。

“从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在跟我表达一个意思：你对不起我。可是不是这样的，宋朴，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才是。”

“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互相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让它们一笔勾销。”

“从此，你不欠我，我不负你。我们两个之间，旧账清零。如此，你愿意真正的正视我，以及我所代表的一切么？”

他所代表的一切。

深情与托付，执念与紧握，以及……

这保存了百年的爱，于今日决定彻底交给你。

请你好好保管。

我愣了愣。

想要摇头，脑袋却好似千斤重，脖颈转动不了它。

心中天人交战。一边叫嚣——“你保管不下、你收不下、你做不好！”——一边叫嚣：“你可以的！你可以——你要把你也交给他！”

面对着他稚童般的眼神，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拒绝，但是……

但是。

还有什么好但是的呢？

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宋朴你……

再不下定决心的话……

就说不过去了吧。

我的内心呢？我的真实想法呢？……

快快决断。

他等不了多久。

七年。

整整七年。

他已经等了整整七年。

我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这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时间跨度，我不知道得不到想靠近又后退是什么感觉，我不想理解那是怎样的抓耳挠腮之痒穿身刺骨之痛。

情之一字落在佛经当中，是灯花溅在书页上，烧穿正面一个空字露出后页之色字，一眼万年。

像野兽。

认定一个目标，头破血流也不愿放弃。

“……不要逼我……”

不要逼我做出抉择。

明明已经摆在我的面前了，只需要我微微地伸出手——就可以碰到——我梦寐以求的……镜花水月……

走出去，宋朴，走出这一步。

来这条路上。

我已经扯了你一把了。

来。你来。

来我身边。

做我的宋朴。

接受我所代表的一切。

永生永世——

被折断双翼的蝴蝶……

被锯断巨牙的大象……

被剥离土壤的花朵……

是你。

全都是你。

狂乱的、迷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

我抓住了唐晓翼的衣服，试图寻找到一个支点，令我不至于被击溃倒下。

“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竟是流泪，声嘶力竭，“不要这样，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做出选择啊……我……我……”

我害怕……

害怕你所代表的——黑暗……

声声悲切。

他似是也被吓到了，愣愣的坐在那里，手下意识的扶着我的腰不让我滑下去。

语无伦次：“宋朴……？你、你在想什么……”

何其无辜且无知。

什么都没有做的美丽的少年。

看着喜欢的猎物坠入网中，如何挣扎，如何被网缠得越紧。气喘吁吁，逃不走了。

我抬起头，看见唐晓翼脆弱精致有如琉璃的面庞。

天神一般，高高在上……

是我到达不了的云端，而我现在在向着哪里走？……

亏欠、偿还、债务、爱情……

一字一句全无关系。

“我好害怕，你身后的黑暗，还有你身后的「死神」。”我稍稍平静，也许是觉得这样毫无意义，“我怕死，我还想好好的活下去。”

唐晓翼动容，拥我入怀，紧紧抱住：“你会好好的活下去，我们都会好好的活下去，一起活下去。不要害怕，宋朴，黑暗不是用来吞噬你的，神明也会保佑你和我。”

神明。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您是否会微笑着祝福我与这个男子幸福。

白头偕老，相伴终生。

一同步入婚姻殿堂，一同步入死亡坟墓。

求求您。

即使您百事缠身无暇分神，也请稍微分出一点「好运」的金手指来，眷顾一下我这可怜的苍生蝼蚁，我这可怜的为情所困的小女子吧。

我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手踟躇着，终于回抱住了唐晓翼。

在他耳边，我闭上眼，对着黑暗、对着我的心、对着神明，起誓：“我将接受你所代表的一切——我将与你不再互相亏欠，我将与你以赤子之心相见，我将——”

“永不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