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好看,是违和啦违和,你这身行当不就应当是大背头吗,难得有一副适合穿长袍的身材,那就该把发型也变得适合穿长袍嘛,不然浪费了多可惜呀。
我实话实说:“不适合这套衣服。”想了想,还要补上一句:“你穿长袍挺好看的。”
他眼神更亮了:“你喜欢?”
呃,这个?我有点说不出口,虽然我确实喜欢他穿长袍的样子,挺拔得像一颗古松,是旧时光里静坐在老樟树下的男子,弹指一挥间都是恣意的风情万种。他不儒雅,但是够征服人心。
这个时候似乎夸夸他才正确,于是我点了点头,不出意料的看见唐晓翼容光焕发起来。如果说他之前阴沉莫测得像是夏季的天气,现在他就温和亲切得像是春天的阳光。他点了点我的衣角:“换衣服?”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你说真的?”
他一本正经的:“我什么时候开玩笑了?”
我把一句“很多时候”生生给他咽下去,正在脑袋里思索着得体的回应,唐晓翼已经动身往内间走去。我连忙叫了一声:“你做什么?”
“去挑衣服啊,”他背对着我,口吻听起来很是愉悦,“给你。”
“……”我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我怀疑这是一个假唐晓翼。唐晓翼给宋朴挑衣服?唐家少家长给宋家(伪)大小姐挑衣服?世界冒险协会总管给世界冒险协会总管助手挑衣服?说出去谁信啊?po到协会内部的微信群里都会成为几天的话题吧?毛病。
等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应该阻止一场惨剧的发生时,唐晓翼已经拎着一个衣架子出来了。看到他挑的衣服之后,我顿时放弃了此后对直男审美的任何期待。
用辩证的眼光来看,唐晓翼给我挑的一条旗袍、一条披肩,单品都是上上等的好货色,可是它们俩个结合到一块儿……莫名的就透露出了一股乡村廉价气息……很浓郁的那种……
简单来说,配色是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的高衩儿旗袍,红色的披肩。而它们具体是长这样的:旗袍红色打底,金线绣枝叶,比底色稍微浅一些的红色点花,旗袍整体开满富贵华丽的牡丹花,滚着金黄色的两道裩边;至于披肩,则是由看不出明确材料但是摸起来很舒服的迷之布料制成,是很正的红色,嗯……简单粗暴一点……就是姨妈红色……
我意识到天下直男大一同,偏爱姨妈和正红。可是……可是这“西红柿炒鸡蛋”我是无论如何都穿不出去的,退一万步讲,不看配色,旗袍这东西本就挑人,身材不好的穿进去就像个演滑稽戏的小丑,我可不想被当成笑料,丢人现眼。我很艰难的从唇齿之间吐出拒绝的话语:“对不起,我不想穿这一套。”
唐晓翼也不恼,另一只手把旗袍一兜,转身往内室走:“我再挑一套。”
等等!不行!
他要是按照这个审美再给我挑一套配色更奇葩的,我不还不得跳楼!所以我急忙说:“别了,我自己来。”虽然这样可能会伤害到他,但是!我也不能委屈自己穿得跟道菜一样的出门吧!
意外的是,唐晓翼驻足,回过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往旁边一让。这个架势……是允许我进内间了?他没生气?
我一半惊讶一半狐疑,可这时也不好怂巴巴的摆摆手说什么“算了,还是你来吧”,我大着胆子朝内间走去,唐晓翼帮我撩起珠帘——说实话我觉得这玩意儿除了花哨麻烦以外就没有任何特点了——我看都不敢看他,囫囵低着头就进了内间。内间光线相对外间而言暗一些,可能是因为床那头的窗户窗帘拉得紧紧的,严丝合缝没有一丁点自然光漏进来。
床的左侧立着两个大衣柜,我迟疑了一下。应该是……右边那个?我不知道这两个衣柜到底是都装的是他的衣服呢,还是有一个是女装呢,所以先打开右边那个看看。我一打开衣柜,我就……惊呆了!
偌大的一个立式衣柜,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旗袍、袄裙、襦裙。款式应有尽有,颜色缤纷鲜艳,布料昂贵舒适,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壕”的压迫人心的暴发户感……可就是,没有,现代的衣服。
所以我在最初的惊艳过后,立刻关上了柜门。
我走出内间,强忍住揪着唐晓翼衣领吼他的冲动,而是尽量心平气和的对他说:“有没有稍微现代一点的衣服?”
他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在唐家,你还想穿T恤?”
呃,这难道不正常吗?我一个现代人,为什么要穿这些衣服?说不定这些衣服还是估衣呢,老一辈的人都说,穿估衣不好。
我真怕唐晓翼坚持要我穿这些“估衣”,但他今天真是格外出乎我意料,特别听我的话,只考虑了一下,很爽快的说:“我还有一套校服。”
他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他曾经是读过我初中的,自然也有我初中的校服。于是在我期待的目光里,不多时,唐晓翼捧了一套校服出来:白底黑纹,没错,是我熟悉的校服。
“你穿过吗?”我竟然无知到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口。
“你看我穿过吗?”
哦,没看过,真没看过。唐晓翼一行人在学校里长期是最风风光光的,因为清一色的校服里头就只有他们四人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那叫一个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要多抢眼就有多抢眼,比得上万国运动会。
意识到刚刚说错话的我此刻露出相当狗腿的笑容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他这么狗腿:“那么,谢谢你了,我换下衣服,嗯?”言下之意是,是你出去呢,还是我去洗手间呢?
唐晓翼把校服放在桌子上,淡淡的扫了我一眼,一声不吭的出去了。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