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世界冒险协会管理层低龄化现象严重,直属于会长名下的总管都是个十几岁少年,但从没人告诉我,协会高管里有两个超过七十岁的……七十岁的只有会长一个,人称老不死,难得一见的古稀高龄还精神抖擞、能言善辩、才思敏捷的中/国老人。
要画上真是唐晓翼,由画上他的年龄来推断,他今年都该一百多岁了……画上他都一副五十几岁的样子,再过五十七年当然过百,哇#长寿村的神奇秘密#啊……
但现实显然不是这样的,我们所熟知的唐晓翼是一个生命不息、作死不止、誓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小强品种的人类,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方面来谈,他都是一个地道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一位看破红尘、慈祥和蔼的老人……
鉴于此,亚瑟在我心中迅速被贴上了“有毛病”的标签。
亚瑟是何等聪明的人,笑而不语,深谙“越描越黑”一道,没有过多解释。安静地看着我喝完一壶不加奶不加糖的红茶后,他打铃让博朗逊先生将我送到房间去。博朗逊先生带领我沿着略显腐朽的橡木楼梯走上三楼。地板上铺了干净的帆布,头上璀璨闪烁的金色水晶吊灯在走廊里洒满星光一般的浪漫色彩。我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博朗逊先生为我开了门,将钥匙交到我手中,并说明“会有一杯温热的睡前牛奶”“如果您有乳糖不耐症可以告知侍女”“请不要太晚睡”“浴室里有肥皂和沐浴球”“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均码,请放心”……我一只手扶着门把状似认真的听着,最后我提出一个实际性问题:“有读卡器、电脑和打印机吗?”
博朗逊先生的目光很惊讶,但他仍是解答了问题,打消了我的疑虑:“有的。电脑二十四小时都是联入网络的。”
那就好了,我今天晚上还准备苦战呢。我松了口气,低头刚刚走进房间,博朗逊先生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想在房间里用餐,在就餐铃响了之后可以按响您床头的铃,命令侍女将餐送上来就好了。祝您生活愉快。”说完,他关上了门,留给我足够的独立空间。
我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不大,五十平方米左右,带有嵌入式的百叶窗衣橱与书柜。书桌与床并肩靠墙放着,床上的帷幔整整齐齐地绑在床柱上,好了,它看起来真是够颓废糜烂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明天早上九点去找唐晓翼,我还有十八个小时。好嘛,时间真是紧迫呢。我把窗帘拉上,靠着落地窗坐着,看见楼下花园居然有个人堂而皇之地骑着马路过……天哪照顾花园的女仆难道没有把他赶出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个人好像抬头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我摸了摸脸,有点难过。
拉上窗帘开始写我的电子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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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过一点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晚饭。我才写了两千多字,才写到DODO冒险队遇到唐晓翼那段……
我没有抵挡住那张大床的频频诱惑,最终躺在它身上起都起不来,眼皮也开始打架……这可不行!我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拎进浴室,没忘了翻翻衣柜,面对着一众具有强烈的洛可可设计元素的华丽衣装我裸丨奔的心都有了,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还是要矜持、矜持一点……于是我最终还是掂了一件纯白色睡裙出来……
说句实话,现在看到这种羊腿袖、方形领口、裙摆一直搭到脚背上的睡裙,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那些西方罗曼电影里在月夜中弹吉他等情人的女主角,不免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我也是个少女,为什么不能像女主角一样,有一段脸红心跳的恋爱史呢……男主角当然不能是唐晓翼还是沈文宣,我怕我看见这两个第一反应不是浪漫而是尖叫。没有理由。
我郁闷地抱着睡裙钻到浴缸里去了。
静静地把自己洗白白,很有一种“献祭”的觉悟。头发湿湿的,没有打算吹它们,任由它们蜷缩堆积在脊背上打湿衣服。睡裙领口有点低,很明显这个“均码”指的是他们西方国家的“均码”……我作为一个黄种人,还是一个体型相对娇小且未有明显发育痕迹的黄种人,穿起这衣服来都像是穿错衣服艰难扮演的丑角戏子。
湿着脚走回房间,重新回到电脑前。我的电子文档对我笑得十分友好,可是它龇着牙再怎么笑也改变不了它不能自动生成记录的事实,更何况它还这!么!丑!
我烦躁地摸着额头,手放在键盘上半天就是找不到该用什么开头,说句实话记录这种东西我真的是第一次写,也不知道词句用得到不到位,可能交上去的一稿会被唐晓翼批得到处都是红圈。问题就在于只有我一个记录官,而且他们任务进度很快,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改去整理出什么二稿三稿,因此一稿唐晓翼不想要也要收下。这个哑巴亏唐晓翼吃定了!我一打定主意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手指也好用多了,动了动也可以打出流利完整的句子了。
写写停停,期间还挂在网上刷豆瓣刷天涯,远程@秦卿秀了秀“我在英/国”,几分钟后秦卿回复我说“我在梵/蒂/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果然不该在有钱人的女儿面前自杀。
小打小闹间时间就到了明天。一点前后,我正放起BGM玩得十分之high时,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笃、笃、笃”三下,我登时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处蔓延而上,直击天灵盖。我颤抖着抬起腿抱住自己膝盖,眼睛紧盯着那扇深棕木门。妖魔鬼怪之说我还是相信的,这会儿深夜来客,绝非善类,我想好了,它一进来我就搬起我身边任何我能搬起的东西砸过去——
那个东西又敲了三下,随后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代替了敲门声:
“小姐还没有睡吗?”
是、是、是……是罗德?
我战战兢兢半信半疑的问了一句:“是……是莫尔斯菲伯爵吗?”
那人停顿了一下,无奈的笑了起来:“是的。小姐叫我罗德就好了。真后悔当初让你知道我的姓氏啊。”
我的天啊这大半夜的真是吓人啊。我从椅子上下来,发觉自己四肢都软了,看来刚刚真的是怕到不行。不适地把领口向后挪了挪,稍稍提起裙子踩着地板走过去给他开门:“……这么晚了,莫尔……啊对不起。罗德你来干嘛呀?”
一开门我居然第一眼看见他马甲上第二颗纽扣,镀金工艺,手工雕刻家族纹章,花体字母隐隐约约看得出是“莫尔斯菲”这个姓氏的英译。我顿了几秒钟,视线慢慢上移,越过他的领巾、领口、脖颈、下巴、嘴唇、鼻梁……直到与他的蔚蓝双眼对视……他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微微垂着眼帘,在与我目光相接的瞬间猛然挑起睫毛,令我看清他瞳中不同于以往的闪烁流淌着幻彩光芒的混合蔚蓝色,就是这么一刹那,他那原本像是大海或天空的蓝色平衡被打破,倏地就滑向了粉蓝色……这真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瞳色吗。
他没说话,一直与我对看,直到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感到窘迫,抓紧了裙角后,罗德才先把眼光看开了来:“刚刚从书房上来,路过你房间门口,看见里面还有光,于是我就敲门想看看你。”
他先移开目光不是不给我面子,而是给我后退的余地。我心里感激他,并且对他有一定的好感,即使知道他这是谎言也不拆穿。楼梯在走廊的另一端,若非蓄意而为,不可能“路过”我这位于走廊底部的房间。罗德分明是确定了目标才开始实践自己的想法。
既然他说“想看看我”,那就姑且算是他的真心话吧,虽然,我知道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经常撒谎。
“好啦,现在人也看完了,罗德你快……”我一直觉得自己赶人的口气很不愉快,现在说出来更是别扭,他倚在门框上抬了抬手:“我都给你带咖啡了,你确定不让我进去坐坐?”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的确轻轻托起一个白色马克杯,咖啡仍在静静旋转,浅浅的不明显的漩涡。我伸出手碰了碰,是热的——“你刚刚泡的?”
罗德的眉毛皱起来,表情隐隐有些懊悔:“船王阁下的厨房常备热咖啡。你要想喝我磨的,我下回磨就是了。”似乎生怕我不满意,他忙不迭又接了一句,“要不,我现在下去磨?”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低下头用手背按住唇不让自己笑得太狼狈:“别,如此殊宠我还担当不起啊。”要真要你帮我磨咖啡,我就要夭寿啦。
“我还是想知道你准备让我在外面待多久。”罗德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我连忙正正表情,侧身让他进来。我这会儿都没注意我衣服了,温度好像有点低,我脚趾头冷冷的,胸口上部大块裸丨露出来的皮肤也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罗德的高大身躯一进入这房间,五十平方米立即显得狭隘,我关上门在他身后看他。他不会有一米九了吧?……超可怕。
想到这里我缩了缩脖子,摸着手臂坐到床上。他把马克杯放在书桌上,转过头见我已经坐下,明白我的意思是让他坐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他在椅子上坐定,很有点憋屈的视觉感受,镜片一闪看向依然亮着的电脑屏幕:“你在写什么?”
我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反正都被他看到了,我也无所谓了,手撑在床上无聊地踢着腿:“记录啊。”
“‘唐晓翼……纽克市……鬼公主’?”罗德边看边逸出些笑声来,“小朴,人家会以为你在写幻想小说。”
他这么亲昵地叫我小朴我心里有点抵触,又不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于是只好当做没听到,也没搭话。罗德看了我一眼,突然手忙脚乱起来:
“你……你不会生气了吧?你要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叫你小姐……”
我听着既莫名其妙又受宠若惊。我们俩才见过两次面,算上今天也就三次,他这么快就叫我小朴给我特权还这么……奇怪,我越来越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这些东西来得太快就像假的。出于女性天生的自我保护机制,我仍旧没有搭话,也没看他,低着头用手指抠着睡裙上精美的刺绣。
眼前的光明突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黯然的阴影。我心里一惊,立刻抬头,罗德再次与我对视,然后他的脸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