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船王的私人庄园,秉承左右对称的设计要义,中央一座高大钟楼,四钟面设计,以黑色罗马数字标注时间,会在整点时分敲起低沉而撼然的钟声。
一字排开的正面形象,大量采用涡卷形状的装饰雕刻,窗口数多得叫人眼花缭乱,又有部分落地窗用彩绘玻璃,在阳光下如琉璃般折射出七彩的焕然光芒。
偌大漂亮的花园,一年四季都姹紫嫣红,后院亦有植物园、天文馆、靶场、骑马场、私人湖泊……真正的用现实阐述了何为欧式古典风范。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帮我开了车门,甚至伸出手像是想扶我下车,我心想我没这么娇贵,冲他点点头婉拒了。
管家说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国普通话,自我介绍姓氏是博朗逊,如果需要叫他就按铃或者摇铃。
听他提到这个小细节我不由得有些少女心蠢蠢欲动,或者说我想半夜按按铃看看管家大人会不会神奇的敲响我的门。
门廊起支撑或装饰作用的大理石柱是奢华精致的科斯林柱式,脚下踩的是打磨光滑的花岗岩与大理石,双扇高大木门看不出原本材质,抛光打蜡,细致雕刻,一笔一划仔细潜心勾勒出富贵与精美。
开门进入,走过一段长长的天花板很高的走廊,贴着缎质墙纸的墙壁上挂着墨绿色流苏边锦缎、巴洛克风格的宫廷画像、鹿角标本。
小型烛台嵌在壁龛里,烛光透过青铜栅栏一点一点地照亮这段铺着羊毛地毯的走廊,我穿着帆布鞋走在上面觉得真是罪恶无比。
一个巨大的木柜子设置在走廊尽头,博朗逊先生示意我更换帆布鞋为拖鞋。唔,这很有家的感觉。
白色的毛绒拖鞋,即使是夏天穿着也不会感到热,这座古老庄园仅仅保留了复古的外壳,内里却随时更新着现代科技。中央空调恒温,室温始终保持在28℃左右。
餐室里永远有新鲜的甜点与红茶,到处都可以看见插满时新鲜花的纤细水晶花瓶。
樱桃红木地板,木纹理清晰柔和,因经过人工反复擦洗与日光持续照耀而显露出润泽黯然的光芒来。
起居室很大,有古欧洲样式的壁炉,的确是很认真的在用木柴燃烧着。
一套古朴的墨绿色沙发,搭着奶白色蕾丝边沙发巾,落地灯戴着伞状的蒙着白色流苏边绸布的灯罩。
壁炉上方还放着一个留声机,一块粉红色的绸布蒙住它的花形大喇叭口,一幅家族画模样的油画正挂在壁炉上方的墙壁上。
我走近壁炉,抬头仰望这幅画。
画里的人物不多,只有四个人,绘画背景就是这间起居室。
四个人物中有三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现在的落地灯位置旁——那个时候的落地灯是一个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个装满水果的篮子——那三个坐在沙发上的人是标准的外国人长相,年长的男女显然是一对夫妻,坐在他们俩中间的的男孩若说是他们的儿子就显得太小,若说是孙子气氛又不像,夫妻俩脸上没有爷爷奶奶对于孙子的疼爱之情,只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空洞的直视前方。
夫妻俩看起来都有六七十岁了,微微佝偻着背,很恩爱的模样。
这三个人不是吸引我的主要原因,那个站着的人才是。
他约摸四五十岁,栗色短发全部用发胶梳到脑后,露出方正开阔的额头,高鼻梁深眼窝与较正的面部轮廓说明他是一名混血。
着黑灰色立领长袍,手背在腰后。即使他留了八字胡、年龄很大、没了刘海,我还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长得很像……很像唐晓翼。
得,一定是他家里哪个亲戚。我看了看画下面的署名:Glanyliy。1955。
Glanyliy应该是画家的名字,1955就是成画时间了吧?我目光再次上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幅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画里四个人物都笼罩在一种很柔软却又很阴暗的光线里……这也是那个年代才能画得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效果,现代是无论如何都画不出来了。
我正着了魔似的看着这画时,冷不防一个软糯温和的正太音在我身后响起:“宋朴小姐远道而来,很抱歉没有尽地主之谊,特地来谢罪了,还请小姐多多包涵。”
“……”说实话我被唐欣刺激得被别人叫一句“小姐”整个人都要抖三抖……骨子里的奴性。
为了掩盖尴尬,我转过身,看见一个金发小男孩站在楼梯上,一双湛蓝的眼瞳笑眯眯的与我对视。他穿着十分考究,即便身在家中也是认认真真地穿齐一套常礼服,从衬衫领到袜子头都一丝不苟。白净乖巧的面庞,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是随时预备着上头条。
“我是亚瑟·冯·蒙哥马利。”他自报家门,边说边下楼,皮鞋叩在木板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习惯性地用手整理着领结,脸上的微笑似乎更深了些,“初次见面,宋朴小姐一如莫尔斯菲伯爵的描述,长相真是可爱至极。”
等等——“莫尔斯菲伯爵?”好像还记得他……
亚瑟眼神温柔语句谦逊:“罗德·K·莫尔斯菲伯爵。他现在在靶场,宋朴小姐不必担心。”
啊。我突然有一种,唐晓翼被打脸的感觉……好想采访一下他:“脸疼吗?”
当初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你和他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结果呢?不仅遇到了一次,这回还遇到了!天要打脸无药可救啊。
在我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的空档里,已经有仆人送上了甜点和茶。亚瑟端着他的骨瓷花边茶杯,淡色的睫毛垂下,像是一把刷子,细细地扫过揩到他的下眼睑。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来。
一整套齐全的欧洲骨瓷茶具,包括糖罐、奶罐、点心碟等,价值不菲。最重要的是坐在我面前的人是无价之宝。
日光明亮,照在人身上是绝美的自然光。他轻微地侧着脸,漂亮优美的线条从额头开始,直至埋入衬衫领。睫毛翘起的弧度刚刚好,大约能托起一根烟。
亚瑟仿佛是从皇室古画中走出的人物,清润、柔嫩、古风宛然。他理应由昂贵的宝石、细润的珍珠、精细的丝缎包裹糅合,铸造堆砌出来,确确实实的现实意义上的少年王,王尔德的少年王。
眉目如画,眼眸中常有云天水漾般静静翻卷的波纹。
举止优雅,一颦一笑都在诱人犯罪。
……是的诱人犯罪。我作为一个比他大的姐姐都很想很想很想把他摁在沙发上,扒开他的衬衫看看他被衣服遮住的肌肤是不是更棒……我的天,一个男人能让人这么垂涎,不是好事啊。
我手里端着茶杯都忘了喝,因为一双眼睛一个脑袋都不够看亚瑟的,还管什么大/吉/岭来的香醇红茶。亚瑟被我以如狼似虎的眼神看了这么久都没有破功,依然保持着风度翩翩的迷人微笑。他身上是不是有类似于牛奶的香甜气味,我隔着个桌子都闻到了啊啊啊啊啊……
“宋朴小姐,我……很好看吗?”
亚瑟猝不及防说话本就令我更尴尬,所幸他没批评我也没讽刺我,而是很温和的给出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颜值性问题。我刚刚标准的花痴模样说明这个问题问出来也是白问,亚瑟依旧笑着,举起杯子指了指我身后的壁炉,或者说指了指壁炉上的画:“喏,五十七年前的我,……还有唐晓翼。”
我整个人都因为他这句话而狠狠震动了,我看见世界在我眼前崩塌殆尽。
先不说他这暴露年龄的举动,就冲他指认那个灰袍男是唐晓翼,我就开始质疑眼前这位船王阁下的智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