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陆隐说。
两人加快脚步,专挑难走的小道。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隐约传来追赶的动静。月华宗这次来了不止一拨人。
前方出现一片看似平常的竹林,陆隐却忽然停下,仔细听了听。
“绕路吗?”百里霜看着他
陆隐观察了一下地形,目光落在几根半朽的粗竹上。“不绕路。跟我来。”
他让百里霜留在原地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竹林边缘,从行囊里取出几根细绳和几个小巧的铃铛。片刻后,他又在几个关键位置撒了些不起眼的灰白色粉末。
“走。”他回来拉起百里霜,沿着边缘一条极其隐蔽的兽径快速穿行。
他们刚绕过竹林,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惊呼和竹木断裂的巨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喷嚏声,隐约还夹杂着
“绊马索”
“石灰粉”
“混蛋”之类的怒骂。
百里霜惊得瞪大了眼:“你……你什么时候……”
“顺手布置了一下。”陆隐说,“猎户防野兽的小把戏,没想到对人也有用。”
他们没走多远,前面的雾突然奇怪地翻腾起来,聚在那里不散。那雾猛地往下一沉,朝中间卷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搅动着,凝在一起。
接着,雾气的中心慢慢显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一开始很不清楚,很快就像墨水滴进清水里,迅速散开、变清晰了。
是个人影。
那人影从雾里化出来,就那么凭空站在那儿。
来人穿着件很邪气的深紫色长衬,她的脸被雾气遮着,朦朦胧胧看不清,像隔了层晃动的纱。
只有一双眼睛,穿过迷蒙的雾,清冷冷地亮着。
好熟悉!
巫紫衣。
她一身妖异的紫裙,眼神直直落在百里霜身上。
“又见面了,小妹妹。”巫紫衣的声音轻柔。
百里霜心头一凛,立刻拔剑出鞘,挡在陆隐身前:“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转头看向陆隐,“就是她给我下的毒!”
陆隐看着巫紫衣,眯了眯眼。
巫紫衣朝百里霜缓步走近,“当然是请你再来做客了。”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逼近过来,紫色袖子一甩,一道劲风直接打向百里霜的脸。
百里霜眼睛一眨不眨挥剑就挡。剑光和对面的紫色气劲撞在了一块儿。
百里霜觉得有些诡异,怎么这些天净碰上奇怪的人?而且都要带她走,这究竟是什么阴谋?
陆隐哎呀一声,脚下踉跄着连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草丛里,手里的包袱都差点甩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抱住包袱:“小心点!小心点!别碰着我的药罐子!”
巫紫衣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没把这个惊慌失措的人放在眼里。
她出手越来越狠,那紫雾一会儿变成鞭子,从各种想不到的角度抽向百里霜。百里霜用尽全力招架。她剑法是扎实,可修为和打斗经验到底还是差了些,慢慢就被压着打了。
挡开一击后,她脚下有点乱,左边肩膀露出了空当。巫紫衣立刻把紫雾凝成一道细长的尖刺,阴毒地扎向那个破绽。
百里霜心头一凉,眼看已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不知从何处飞来,“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巫紫衣的手腕内侧。力道不大,却正好打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窍上。
巫紫衣手腕一麻,那道紫芒顿时偏了半寸,擦着百里霜的肩头飞过,只划破了衣衫。
“咦?”巫紫衣眉头一蹙,下意识瞥向四周。只见陆隐还跌坐在不远处,正狼狈地低头在草丛里摸索,嘴里嘟囔着:“我的水囊呢?刚滚哪儿去了?”
巫紫衣收回目光,攻势再起。
后面打起来,只要百里霜遇到危险,或者巫紫衣要下死手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冒出来打断。
有时候突然刮阵风,卷起沙土迷了巫紫衣的眼睛,有时候林子里不知名的小虫子正好朝她脸上飞,逼得她不得不分心,还有时候百里霜莫名其妙脚底一滑,刚好躲开了那道要命的紫雾。
陆隐抱着包袱躲闪,脚下被藤蔓一绊,“哎哟”叫着扑倒。
他手里的包袱散开,好几个瓶瓶罐罐和干草药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
其中一个装干燥艾草的小布袋,不偏不倚,“啪”地一下糊在了巫紫衣刚刚凝聚起浓郁紫雾的掌心。
艾草粉散开,碰到那股紫雾,发出轻微的“嗞嗞”声,把凝在一起的阴冷毒雾化掉了一大半。巫紫衣脸色一变,又惊又怒地看向自己的手。
陆隐则已经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惊魂未定地喊道:“我的草药啊!那可是上好的陈年艾绒,驱寒除湿的……可惜了!”
百里霜虽然觉得有点怪,可正打着架没空细想,趁着巫紫衣这一分心马上举剑反攻,总算把劣势往回拉了一点。
巫紫衣又惊又怒,她终于开始怀疑,目光不善地扫向缩在石头后的陆隐。
然而陆隐此刻的形象实在毫无威胁
他头发上挂着草叶,脸上沾着泥土,衣袍也被荆棘刮破了几处,正一脸心疼地捡拾散落在地的药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拨拉回包袱皮里。
怎么看,都只是个运气不好被卷入高手争斗、还弄丢了家当的倒霉采药人。
巫紫衣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实在瞧不出什么问题,只好把怀疑先压下去,把火气全冲着百里霜去了,出手越来越狠。不过经过刚才那几次打断,百里霜已经站稳了,勉强能挡住。
打了好久也没拿下百里霜,远处还隐隐约约传来人声,是月华宗的弟子搜到附近了。巫紫衣皱紧眉头,她假装出招,紫雾突然炸开挡住视线,人已经趁机往后退走。
“我们还会再见的。”雾气中传来她冰冷的声音,紫色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雾气慢慢散了,百里霜握着剑站在那儿,呼吸有点急,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她回头看向陆隐,只见他已经勉强把包袱重新捆好,正苦着脸检查一个裂了缝的小瓷瓶。
“陆大哥,你没事吧?”百里霜连忙跑过去。
“我没事,”陆隐叹气,“就是这瓶清心散怕是废了,配起来挺麻烦的。”
百里霜看着他狼狈又心疼药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扶起陆隐,帮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草屑:“没事,草药而已,刚才真是险,差点以为我俩要死在这里了。”
陆隐把裂了的瓷瓶小心包好,塞回包袱深处,闻言抬眼:“走吧,我们刚才动静不小,很快会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