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事，他原以为早已尘埃落定。但现在看来，有些人并未打算放手。

百里霜乖乖躺回去，但心里却翻腾个不停。

她没再继续问。

清晨，两人在溪边洗漱。百里霜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陆隐正在灌水囊，头也不回地问。

“陆大哥，”百里霜皱着眉，“你说我是不是太差劲了？”

陆隐正低头灌水囊，动作没停：“差劲？怎么个差劲法？”

“我寻思我连你都不如呢！”百里霜叹气。

陆隐抬起头，一脸我听不懂的表情：“你怎么就不如我这个种地的了？”

“你看啊，”百里霜掰起手指头，“你会治病，会认草药，会做饭，还会打狼！”

“狼是你打的。”陆隐淡定地纠正。

“反正就是比我强！”百里霜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废。

陆隐把水囊塞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还会拆房子。”

百里霜：“……”

“还会放火烧鸡窝。”

百里霜：“您能不能别说这件事了……我不是说了赔给你嘛。”

“还会把剑扔出去劈人家房梁。”

“陆隐！”百里霜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能不能别提那些了！”

陆隐看着她的样子，嘴角抬了一下：“行了，老练的人瞻前顾后，反而容易把自己绊倒。像你这样的……至少敢闯。”

百里霜一愣：“这、这算夸我吗？”

“算吧。”陆隐背起行囊，“走了。”

陆隐仔细检查行囊里的药材，百里霜在旁边看着。

她发现陆隐做事特别有条理。每一种药材都用不同的布包仔细裹好，上面还系着写了名字的小布条。

行囊里的东西也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要用什么随手就能摸到。

“陆大哥，”她忍不住说，“你好细心啊。”

“不细心点，早死八百回了。”陆隐头也不抬。

百里霜凑近一点，好奇地问：“你这样的性子，以前在江湖上是不是很受欢迎啊？”

陆隐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很可靠啊。”百里霜托着下巴，“会医术，做事稳当，长得也……嗯，还算周正。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欢你吧？”

陆隐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古怪：“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想怎么了？”百里霜理直气壮，“我都十八了，想想这些很正常！”

陆隐摇摇头，没再接话。

下午继续赶路。百里霜走在前头，随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陆隐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走着走着，百里霜忽然停下来。

“陆大哥，你看。”

路边有一丛野花，开得正盛，花朵是淡紫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了？”陆隐走过来。

“好看吗？”百里霜摘了一朵，别在自己耳后，转身看着他，“怎么样？”

陆隐看着她。少女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明亮白皙，那朵紫花衬得她眼睛更亮了。

他沉默了几秒。

“花不错。”最后他说，“比你平时看着顺眼点。”

百里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我平时不好看吗？”

“平时也还成。”陆隐转身继续往前走，“就是总灰头土脸的，看不大出来。”

“那是因为在赶路啊！”百里霜追上去，“谁赶路还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现在别朵花，就算打扮了？”陆隐说，“那你要求真低。”

百里霜气得想踢他。

两人正说着，前方山路转弯处忽然闪出四道人影，清一色的灰衣———月华宗弟子。

他们像是是特意等在这里的，一见两人，立刻散开，堵住了去路。

“百里姑娘，”为首一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百里霜心里一紧，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几位有事？”陆隐上前半步。

“没什么大事。”另一人阴阳怪气地说，“就是想请百里姑娘跟我们走一趟。至于你嘛……识相的就自己滚。”

陆隐点点头：“那我滚。”

百里霜一愣，还没明白过来，陆隐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撒。

一阵山风恰好刮过，浅黄色的粉末顺风扬起，朝那四人飘去。

“什么东西？！”为首那人刚喝问一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直流，“咳咳……是药粉！闭气！”

但已经晚了。另外三人也接连中招，一时间涕泪横流，视线模糊，阵型大乱。

陆隐趁机拉住百里霜，带着她蹿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七拐八绕，很快将那几个灰衣人的怒骂和咳嗽声甩在身后。

“陆大哥，你撒的什么？”跑出一段后，百里霜气喘吁吁地问。

“一点辣椒粉混了痒痒草。”陆隐语气如常，“山里防虫蛇的，没想到还能这么用。”

百里霜噗嗤笑出声，随即又忍不住佩服：“这你都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