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温枝真切地渴望着自由,洒脱,反抗的种子在他心中越埋越深,也越长越牢。每一个被母亲撕掉的本子,毁掉的录音设备,否定的未来和梦想,都在一次一次坚定他的想法,hiphop文化的精神真正活在了他灵魂的火焰中,支撑他度过漫漫长夜。
他每次捡起撕碎的纸张,都在告诉自己,不过是阻挠而已,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迫而已,N.W.A连《杀**察(Fu*k The Police》都写出来了,借此公然表达自己对于有种族歧视的*察的不满。
而自己,不过是被占有欲强盛的上位者组织罢了,有什么理由放弃?
自此,卿温枝在离开奶奶的庇护后,开始独自一人与母亲抗争。
最开始的时候,卿温枝只是想获得自由,希望能够深入学习hiphop文化和hiphop艺术。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到最后可能还是会听从母亲的安排,乖乖成为一个艺术家,只是在此之前,在他无所规划之前,他的人生必须有他自己掌控。
想出道成为idol,是来韩国遇到闵玧其后的想法。
那个时候,他们艺术团来到韩国进行艺术交流,他实在不愿意感受老师的谄媚,也不想一直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偷偷从酒店溜出去了。
卿温枝还能想起当时的场景。他记得出门的时候还算晴朗的天,在他逛到一半就开始下大雨,他只好匆匆跑进一个便利店,打算买把伞,然后叫人来接自己。只可惜雨越下越大,他只是耽搁了几分钟,眼前就雾蒙蒙的,完全没办法离开,他只好站在便利店门口等。
但他突然注意到,离便利店有点距离的长凳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卿温枝不想确认,毕竟这么大的雨天,正常人都不会躺在长凳上淋雨。但是如果不过去看,又感觉良心过不去。
想了一会,卿温枝还是决定去看看,最好是看错了。
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躺在长凳上,脸色苍白的,双目紧闭,连用手挡雨都做不出来,只能蜷缩在长凳上。
卿温枝没想到真的有人傻成这样,连忙把伞递过去。他扫了一眼那个人的身体,想了一会,把伞放在长凳上,罩住他的上半身,快速跑回便利店,经过和店员小哥的交涉(主要是塞了钱),成功和店员小哥一起把那人带进便利店。
那个人就是闵玧其。
其实在卿温枝他们移动他的时候,闵玧其就醒了。但是过低的体温让他体力快速流失,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半靠着卿温枝,被他拖着行动。回到便利店后,暖风一吹,反而让他打了个喷嚏,清醒了。
闵玧其看到卿温枝第一眼是惊叹,第二眼就是麻木。他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水,语气很冷静:“谢谢,麻烦你了。”
卿温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人。他对情感很敏锐,能够明显感受到眼前的人散发出一股冷漠和绝望的氛围,再加上,大雨天不会自己躲雨,还任由雨淋了这么久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这种人,只能干巴巴地说:“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的。”
闵玧其看着眼前衣着不一般的小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自暴自弃的全部说出来了。
从为了做音乐和家里闹翻,孤身一人来到首尔,没有居身之所,只能不停打工,到写的歌也没人喜欢,好不容易自己写的歌卖出去了,结果还被人骗了,什么钱都没拿到,他也没指望卿温枝回复,只是很平静的叙述着,只有说到自己写好的歌被别人贬的一文不值的时候,语气中增添了一丝痛苦。
卿温枝安静的聆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回复,只是在知道闵玧其写歌的时候“嗯?”了一声,而后等到他说完才问:“你写的什么类型的歌?我能听听吗?”
闵玧其双手一摊,有些无所谓的说:“写的trap,只可惜手机坏掉了。”说完就站起身,拧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对卿温枝说:“行了,小少爷,感恩你还有时间听我这种人的牢骚,我就不给你继续当乐子了。”
“等等!”卿温枝连忙拦住闵玧其,眼神亮亮的,说:“你写trap?那你可以rap吗?”
闵玧其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点点头。
“那,我投资你吧!你知道天使投资人吗?只要你能和我证明你的才华,我就会投资你!”
卿温枝明显兴奋起来了。他强硬的要求闵玧其记下他的姓名和电话,然后重新买了伞,连带着买了一块毛巾和很多食物,付完款之后才给闵玧其,快速地说:“雨小了,有人来接我了,你记得我的号码,回去之后马上加我,给我看你的作品。”
说完,他又觉得遗忘了什么,想了一会,才想起闵玧其已经被雨泡烂的手机,直接从店里的ATM里取了钱,塞到闵玧其手里,叮嘱他先去买个手机,买好了马上加自己,然后才匆匆朝着门外撑着伞的保镖走去。
那天晚上,卿温枝等了很久,才等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段音频,顺带一句“我是闵玧其”。
后来闵玧其决定去bighit参加选秀的时候,他也知道,甚至方时赫“蛊惑”闵玧其的时候,卿温枝就在现场。
不得不说,方时赫这个人真的有点谈话技巧,一言一语仿佛都戳中了卿温枝的所思所想,而且“做地下与地上的纽带”这件事情,确实吸引到他了。
后来……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啦。我因为一些事情,来迟了,没能赶上BTS的出道,又不甘心回去,所以就跟着金副社来pledis了。”
卿温枝用这句话作为最后的结尾,说完之后大喝了一口香草丝绒拿铁,又吃了好几块糖,像是在补充自己的生命力。
崔胜澈听完,不动声色的看了金珉奎一眼,特别希望这个时候的金珉奎,还是原来那个不太会看眼色的金珉奎。他真的是受够了卿温枝说话只说一半,不问就不说这种作风了,可是要他真的去询问……不说之后会不会被报复,他也没有那么没有情商。
金珉奎完全没get到崔胜澈的意思。他刚刚已经被崔胜澈教训过了,短时间内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他绕开桌子,紧紧抱住卿温枝,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wuli吱吱呜呜呜,没事,以后有我们啊!”
卿温枝被金珉奎紧紧地拥抱着,有些喘不过气,用力把拉了下他的手,还向全圆佑投去求救的眼神。
只可惜另外三个人都在偷偷抹眼泪,完全没注意到他求救的目光。
崔胜澈虽然是队伍里的大哥,实际上在家也就是个受宠的忙内。
他成为练习生的道路一直算是顺风顺水,最大压力来源就是出道了。他没想到卿温枝看起来这么轻描淡写,实际上却经历了这么多,多到超乎他预料的痛苦。此刻眼泪都有点停不住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全圆佑借着擦眼镜的时候,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他一向内敛,很少在别人面前情绪与这么激动。可是,这是他的弟弟,这是他好好喂养的弟弟,这是即便头发会炸毛也会来贴他手掌的弟弟,这明明是他用爱养着的弟弟,为什么一点也不被家人珍惜,为什么要遇到这种事情。他轻咳一声,把眼镜带上,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崔韩率就更不用说了,弟弟本来就喜欢哥哥,听到哥哥自己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么痛苦的往事时,早就哭的不能自已了。只是小孩还有一定自尊心,不好意思让卿温枝看见,稍微背过身在整理自己。
四个人中,最放得开的就是金珉奎了。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意了,只是卿温枝讲述的表情过于平静,他不太好打断,直到他说完了,马上就扑上去,生怕卿温枝继续保持那个让人心惊的平静。
金珉奎借着搞笑的嚎哭来掩饰自己的心疼,他不想让卿温枝为了安慰他们再烦心一道,故意放大夸张了自己的动作,卿温枝面上的郁气减少了不少,像是突然被金珉奎拉回烟火人间。
他擦掉眼泪,看着卿温枝的眼睛,认真的说:“没关系的,我们可是最好的亲故,我一定会护着你的!”
崔胜澈一下扯住金珉奎的衣服,一边大喊着“谁让你先表忠心的!” 一边动手。金珉奎就算是躲着崔胜澈的制裁,也要继续说“我们就是最好的亲故!你这个大哥一边去!”
卿温枝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打闹的人,从一开始便堆积的的郁气都松了不少。
突然,身边有人拍了拍自己,卿温枝转头,发现是崔韩率。
崔韩率认真的将从口袋中掏出来的红线戴在卿温枝手上,边动作边说:“这是我之前在庙里求的平安绳,据庙里的僧人说,他们信仰的是三元灵德天尊,可厉害了!哥你带上就可以保证平平安安了!”带完,他还欣赏了一会,又拿出一个平安符,放到卿温枝手中,说:“这是我一起求的平安符,也要随身携带哦!”
卿温枝收回手,忍住笑欣赏了一会,才说:“你们之前去的不是佛教的庙吗?不供奉佛祖,反而供奉一个错误名号的道教天尊?Vernon你不会被骗了吧?”
崔韩率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啊——”了一声,说:“难怪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全圆佑笑着看卿温枝逗弟弟,等到他逗的差不多,才说:“我最近又看中了几家饭店,我们排上日程,一起去吃吧?我们两个去?还是你有想带着的人?都可以的。” 说着,还拿出一瓶水,示意卿温枝补充水分。
卿温枝笑吟吟的回复他。
那边,一直在打闹的两个人也终于停下来。
崔胜澈轻咳两声,无视了金珉奎的挤眉弄眼,看着卿温枝的眼睛,认真的说:“吱吱,没关系的,过往只是过往。现在,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你可以多看看我们,多和我们撒撒娇。”
“就是呀,有心事可以来找我倾诉哦,不然我都不知道吱吱竟然这么喜欢我和joshuji呢!”
教室的大门悄然打开,尹净汉带着其他成员站在门外,笑盈盈的看着卿温枝,洪知秀在一边无奈的看着他,注意到卿温枝的视线,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拦住。”
“你根本就没拦。”尹净汉无所谓的吐槽。
另外两个97的亲故,早就冲破阻拦。感性的李硕珉已经哭的不行,徐明浩还能保持冷静,但是一直在搓他的头发。
卿温枝一头的问号。他努力保持自己不被李硕珉带倒,一边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吗?”
文俊辉走过来,用力揉了揉卿温枝的脸,说:“没有,刚刚才到的,你们聊的差不多了胜澈哥才给我们发的消息。不过……”
“不过?”卿温枝有些紧张的重复。
“别担心,胜澈只是和我们简单讲了一下。具体的事情,等你想说了,在和我们说吧。”尹净汉接过卿温枝的话,安抚道。
权顺荣成功混入夫胜宽和李灿的行列,三个人一起哭哭啼啼的走过来。权顺荣脸都红了,却还一直对着卿温枝说:“wuli吱吱是特别好的孩子!我特别爱你的!”
夫胜宽一点都不害羞,直接挤开李硕珉,钻到卿温枝怀里去,用力抱着卿温枝。李灿不太好意思,只是站在一边,扭扭捏捏的,卿温枝看出他的想法,直接把人压拉到自己怀里来了——反正都抱了这么多人了,还在乎这个?
李知勋一个人走在最后,脸上表情倒是冷静的很,只可惜红红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一些内心想法。他走到卿温枝身边,尽量自然的说:“我们之前不是写了《SHINING DIAMOND》吗?我觉得这歌挺好的,做先行曲吧,不然可惜了。”
洪知秀也走过来,默默他的头,努力微笑着说:“吱吱啊,你才是我爸妈的小孩吧?他们又在问我,吱吱儿子去哪里了呢。什么时候和他们聊聊天吧?”
卿温枝怀里抱着两个人,徐明浩占据着他的脑袋,李硕珉见缝插针的摸两下,还有更多的成员都围绕在他的身边。已经干掉的眼泪好像要再度落下。
崔胜澈看到文俊辉一直在捏卿温枝的脸,也上前试了下手,被卿温枝一下拍掉也不生气,笑着说:“好早之前就想和你说了,没想到现在才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很正式的说:“卿温枝,吱吱,很高兴你加入我们,我们一定会一起走下去的!”
卿温枝看着崔胜澈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说:“当然。”
我们当然会一直一起走下去,我的家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