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又是填志愿表,李辛看都没看一眼,丢下一句话,就去喂沉迷于看电视的佟长宇。
半夜,佟长听捏着笔果断写下贰字,就当补一个遗憾,市一中无所谓,只要有李辛在,哪里都一样恶心。
佟长听中考第二天,李辛在家琢磨新买的破壁机,她一直念叨佟长柏暑假回来,马上高三了,要好好补补。
他中午回家,豆浆刚做好,李辛端给他喝,大概是想先让他试验一下好不好喝。
“难喝,里面全是豆渣。”佟长听皱着眉头说,但还是把这种有营养的东西全喝掉,下午还剩最后一场轻松仗就结束了。
“挑什么挑,有喝就不错了,老娘辛辛苦苦做出来,第一个给你喝,白眼狼!”但李辛没再喝,把豆浆倒进鸭喝水的铁盆里,跑去买过滤漏斗。
佟长听盯着一堆蠢鸭争先恐后把脑袋扎里面,乳白的豆浆瞬间变混浊。
佟长听也没想到这碗豆浆差点在考场上害死他,考试的时候他意识到身体不对劲,胃不断抽搐,恶心想吐,脑袋晕眩,他满头冷汗,浑身湿透,手抖估了分值,最后两个大题空着后,举手去厕所,然后在厕所里上吐下泻,被送去医院。
他躺在救护车上半昏半醒,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突然,他想起那碗豆浆的腥味。
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和记忆里的中考结束铃声重合,家里的破壁机上全是乳白浮沫。
“再见了……”
“李辛。”
监护仪的滴答声被高跟鞋踩在光滑地板上哒哒声打断。
“怎么样?”佟宁提着第二桶熬好的汤过来。
许多豆站在门口没进去,塌着腰,一脸丧气:“醒了,是不想见人,让我出来。”
佟宁愣了愣,高兴得耳朵上的大耳环一晃一晃,隔着门看了眼佟长听,又转回来,摸到兜里的东西。
李辛这个王八蛋,这么好的宝贝儿子不要,她佟宁要。
“对,医生说再住院观察几天。”许多豆现在还瑟瑟发抖,昨天看到脑部扫描片他差点没晕过去,脑震荡啊,要是真被打出什么毛病,佟长听那么聪明一个人……
死李辛,疯婆子,果然是神经病。
昨天佟长听当场晕了,许多豆人生第一次那么慌,腿软扶不住人,急的眼泪直飙,死命喊人开车来医院。
村里边那些傻逼还在围观,拍视频,拍你祖宗十八代呢拍,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说风凉话,一个个吃脑白金吃多了。
等他终于腾出手看村里的群,有人说李辛对着一片空地嘶吼:“哈哈哈,李盛,你终于走了,十几年了,你终于舍得走了!!!”
有人说李辛很多年前也出现这样的状况,活该,这就是报应,疯子就应该关进精神病院,免得出来嚯嚯人。
“长听,宁姨来了,起来喝点东西好不好……”
敌动,我不想动,佟长听被打了一发,脑袋有点瓦特,卡卡的,用着不流畅。
佟宁小心把保温桶打开,很有心机手掌扇扇,让香气往佟长听那儿飘,佟长听说过最喜欢喝她煲的汤了。
佟长听装作一动不动,偏着头,那一丝丝香气他闻到了,疯狂往鼻子里钻,像蚂蚁在爬,不断要撕开口子,靠,他不准,忍住,忍住。
长长的睫毛在光下动了一下,死蚂蚁,你爬什么爬,老子跟你说了,不准怕,给我下去,靠靠靠,好痒。
“长听,长听——”
温柔的声音化作蚂蚁的兴奋剂,爬,老子就爬,你等着给我哭吧,我就要看你哭唧唧,一把鼻涕。
嘿,找到了,蚂蚁摩拳擦掌,温度飙升,用力踹眼眶。
“嗯,等,等……”
佟长听偏了偏头,左边的热流立马不要脸,右边的在鼻梁和眼睛交界处汇聚,蚂蚁又开始作妖。
佟长听背过身,眼泪划过鼻梁打在枕头上,拽着被子整个脑袋埋进去。
靠,老子好丢人。
佟宁顿了下,盯着被子下缩成一团的人,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跟哄小孩子似的轻轻一下又一下:“哎呦,长听,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哟,在我面前还是爱哭鼻子!”
佟宁发现被子抖得更厉害了,完了,这下刹不住了。
“没有!”
佟宁转身拿了个东西:“哎呦,不是就不是……”
佟长听缩在被子里,床单一边扭成漩涡,一边扭成麻花,完蛋,人设崩了,不是,他佟长听都十五的人了,佟宁还用哄小孩语气,被李辛打的时候他没什么反应,怎么到这了,简直要爆炸。
佟长听颤颤巍巍伸出手,如愿被塞进一张纸,这是佟宁以前管用的招式,好多年没再次使用了。
一张纸被全部吸满湿润,佟长听咽下一口气,长腿蹬直,舒服多了。
佟宁说的没错,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其实最爱哭,最怕疼了,只不过是李辛打得太多,他为了显得不那么菜,努力告诉自己,小小眼泪伤疤,老子才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