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停停。”
佟长听词穷一瞬,捏着被子把整张脸埋进去。
“晚安。”
——
“起床了!”
“不起……”
“闹钟,关了,我要睡觉!”任何叫了一声,下一秒闹钟还真没响了,他停停行动力真强,点个赞,然后一个翻身,准备继续和周公喝酒划拳。
“起来下去吃早饭了。”佟长听把席子卷起来,今天下午五爷爷下葬,任何肯定走了,这地铺占地方,能早点收就收。
“不去,睡……”任何哼哼唧唧,扯着被子把脑袋盖上,不想听佟长听的魔音。
佟长听去挤了点牙膏,出来看到任何上半身盖得严严实实,下边腿都快掉下去:“真不吃?”
“老子不吃!”
爱吃不吃,饿死算了,佟长听这人耐心有一点但不多。
“楼下面冰箱里有冻好的水,起来敷个眼睛。”佟长听用冷水搓了把脸,穿上薄外套。
任何精神了一分,挣扎一下,没起来,只好蹬了下腿:“停停,我爱你,谢谢,真好……”
“傻逼。”佟长听咦了声,又从柜子里找了件外套丢任何身上,大早上的,冷死他算了,然后才出门。
“停停!”
佟长听刚吃完早饭,背后许多豆就窜了上来。
“你想死跑过来。”佟长听舀了勺汤倒碗里,新鲜的瘦猪肉猪肝猪血猪肚带着一股姜都压不住的腥味,但这已经是一桌里最清淡的,还有很多是热过的冷菜,毫无食欲。
许多豆嘿嘿笑了声:“我怎么在这,我当然是来吃早饭喽。”
佟长听知道许多豆德行,肯定是他妈拽他起来的。
“宁姨呢?”
“刚过五爷家呢,走呗我跟你一起过去。”
李辛这个点应该还在接佟长宇回来的路上,佟长听正好趁这个时差过去跟佟宁聊聊天。
两个人走在马路上,地上很多炮竹碎屑。
“哎,我妈上回让我给你带的吃的是不是吃完了,到时候我再给你拿一袋怎么样?”
许多豆手搭佟长听肩膀上,唉,他跟他停停一样高,但停停多瘦啊,李辛这个死扒皮也不知道给他停停买点好的,就知道骂他。
看看,他停停这脸蛋这身材,哪里跟佟长柏那个歪瓜裂枣能比,也不知道是脑子被门夹了,还说佟长柏长得一表人才,他停停就牙尖嘴利,我呸呸呸,没长眼睛啊,瞎子都能看出来谁是人中龙凤。
佟长听不知道许多豆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复杂,像被人捏住心脏,下一秒就被恶劣捏爆。
佟长柏提早回来了,透着一道窄窄的木门远远对他笑,深不见底。
这个笑任佟五爷满院里的亲戚客人看了,谁都不会有疑,都觉得这是哥哥对看到弟弟的喜悦之情,但是佟长听知道,不是。
上次看到佟长柏这么开心笑是很多年前收稻谷的季节,也是让佟长听彻底对这个哥哥深恶痛绝的时候。
他记得白天里平地前满地都是晾晒金黄的稻子,也记得那时候晚上格外多星星。
佟长柏大晚上跟着村子里的几个人玩打火机,把一大堆堆在房子墙角的稻草烧了,经过白天高温曝晒的稻草格外干燥,一点燃就一发不可收拾,窜起的大火惊醒了李辛。
佟长听睡在床上,被尖叫声吵醒了,看到佟长柏哆哆嗦嗦爬上床,把什么塞到他枕头底下,然后他转头,窗子上全是模糊的红光。
他踉跄跑出去,满天的热灰在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稻草香和烧焦味儿,还有新米的味道,噼里啪啦,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灼热烤着他,浑身难挨。
住在附近的大人都跑过来帮忙,最后火灭了,跟稻草连着的厨房烧了个干净,里面还有白天才收好的稻子。
一场火后,余温烘烤着沉默的大伙,一时间院子里只有满身黑尘的李辛在哭,旁边几个阿婶在安慰她。
然后佟长柏不知道什么起来的,窜出来扇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嘴角一股血腥味儿,而声音之大让所有人看向他们。
“佟长听,都怪你玩打火机!”
李辛听见这话愣了一秒,然后发了狠,冲上来就是踹佟长听一脚,然后把他抓起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这是他们辛苦半年的收成。
李辛像发了疯,不管不顾,只知道不断对他拳脚相加,旁边的大人脸色各异,沉默看着他们,但都没有出手组织,毕竟对他们来说,佟长听这样的王八蛋该打。
后来他被打得趴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有一两个阿婶终于看不下去,上来拉李辛。
而他死命盯着佟长柏,他在笑,大人的角度看不见,这是一个只对佟长听肆意妄为的恶劣笑。
从天上飘下来的细条烟灰遮住他的视线,也永远淹没这件事情的真相。
他心跳停了一秒,看见佟长柏对旁边背对他这边,在跟客人聊天的李辛说了一句话。
他读出来了。
“妈,你看,长听过来了。”
“还有许多豆。”
一时间佟长听身体警铃大作,但是他却动弹不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