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长听僵住,热气喷他后脖子上,该死摁到不该摁的地方。
“佟长听,你,我……”
“轻,轻点,要死了……”任何脸熟成虾子,靠,小任何起床了!!
“小伙子坐稳了!咱继续前进!”
刚一辆大卡车迎面飞来,路面又窄,老司机为了小命和他破破烂烂小三轮安全,只好来个急刹车。
佟长听手肘靠窗户上,手掌垂下去,虚虚的弧度,让人想起刚刚摁到的东西,带着温度,顶上来。
佟长听啧了声:“让任小何消停点……”
“你害的让我消停,你真是牛掰!”任何红着脸,把包挡前边,热气消散,热气消散,心静自然凉,我佛慈悲,善哉善哉。
靠,压不住,麻的,都怪佟长听在他这儿乱搅一通,感觉很奇怪。
“行,血气方刚的任小何。”
“咦,小什么小,你刚摸了你不知道!”任何转过头,眼神微妙,“嚯,停停啊……”
“咱预计九分钟后到达——”司机喊了一嗓子,继续专心看路。
佟长听没转头,任何说话能憋什么好屁。
“你耳朵红什么啊?”任何也不管小任何了,手痒,想摸,红的,看着就好玩。
“哦,血气方刚的少年啊,一碰就,啧啧!”
“你妈的,你再叫——”
过了大桥,快到了,佟长听闭眼。
任何把距离更加缩小,伸出邪恶之手,嘴里却问:“你头真没事儿吧?”
“没事,死不了。”佟长听感觉到热气靠近,头没转,伸手过去,“闭嘴。”
“嚯!还好老子躲得快,不然又要降龙二巴掌了!”任何撅起嘴,捂住脸,心有余悸,待会可有正事儿要办,见那么多人呢,要是顶着五指山,以后他还怎么做人。
“让你凑上来。”
“啧啧,咱就不能心平气和点吗。”任何看前面有棵树,等车过的时候,伸手出去扯了片叶子。
“是谁犯贱。”佟长听转过来,盯着任何,好一个冷酷哥。
抓着叶子想偷袭佟长听脖子的任何尴尬一笑:“这,叶子不错,送你。”
佟长听答:“不要。”
任何说:“要一个嘛!”
佟长听又答:“走开。”
任何问:“真不要?”
佟长听拒绝说话。
任何继续骚扰:“你看看!”
佟长听再次拒绝说话。
“看老子——”
被任何吼了这么一下,佟长听愣了一秒,抬手就是给任何一小巴掌。
“你不是要看你吗,看了。”
“操……”
任何懵了,什么玩意儿敢打他。
行,之前也打了,现在倒也是没那么不能接受。
但任何不服,凭什么打他,是佟长听不肯好好跟他说话,动鸡毛的手啊,他不就是话多了点,贱了点吗,好,是挺贱的,要刘大茂这么跟他装逼,直接拳头抡过去。
任何又委屈了,又打他,他这么大,他妈都不打他了,佟长听想干嘛啊,要踩着他上天是不是,算了,上天也是自己惯的。
初中三年老班剥夺他拥有同桌权利,当了三年左膀右臂,前头那谁说的前桌火花就是放屁,男人嘴里没有真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宝儿,算了,算了,但该板脸还是得板,不然以后是不是脚踹他脸上也要被倒打一耙。
空气凝固一秒钟。
“哎,小伙子到了,八块钱,微信还是现金?”
“微信。”
“现金!”
老板被两个人同时吼,本来耳朵就要聋了,现在直接聋了,他吸口气。
“你们两个马勒戈壁,操你大爷,我老头子真是造了孽,你们两个兔崽子在车上鬼搞一路了,还没搞完,赶紧给钱,给老子滚蛋!”
“我来付!”任何拍掉佟长听伸出去付钱的手,结果没把握好力度,手机打地上了。
佟长听:“……”
老司机:“……”他是张口还是不张口,手机这么贵的东西说砸就砸,两个癫子打一架算了,现在小孩子没一个正常的。
本来佟长听没忍住打人一巴掌有点愧疚心虚,现在好了,愧疚个蛋,心虚个屁,操你大爷,摔的还是他黑色手机。
任何颤颤巍巍输入支付密码,一口气差点憋死,他是不是跟佟长听克呢,怎么每次都炸。
佟长听捡起手机,弹弹上面的灰尘渣渣,往村子里走。
“哎,等等我。”
“等你麻痹,别跟着我。”
村入口有块白纸牌子,是佟家村有人去世就得立着的习俗,避免行人冲撞。
“那个,你打我一巴掌,我打你手机一巴掌也算扯平了,咱和好,不吵了……”
佟长听停下,气笑了,任何真是傻缺,这话怎么听都是任何吃亏,傻不傻。
“哎,你说话啊,慢点……”
“你带我去那个佟五爷家呗!”任何在后面赶,心里吐槽佟长听就是公主转世,脾气傲娇死了,他最烦这种人。
“拿着。”佟长听把自己包里的水拿出来丢给任何。
“干嘛!”
佟长听说:“还要不要脸。”
任何立马怼脸上,瑟瑟发抖:“那啥,印儿,深不深啊?”
“不深。”
“哦,那咱这是和好了?”任何嘻嘻。
“再说。”
“别再说啊,有话咱好好说,不攒隔夜气儿是吧……”任何又嘻嘻。
在任何还在给主家红包,佟长听直接进堂屋祭拜。
他们这支,太爷太奶共生六子三女,佟长听爷爷是老幺,在他还没出生就走了,五爷爷是现里年岁最长辈分次高的,他走了,爷爷辈只剩下一个六爷爷,两个奶奶。
佟长听跪草垫上,结实磕了三个头,上香烧纸,再跪下磕三头,才抬头看桌上摆的照片。
照片上老爷子笑得和蔼,记忆中的面孔却不似上头那般衰老,也许是时间过得太快,老爷子这几年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着很少出门,他在学校,也少见得上。
但老爷子算对他挺好,他小时候老爷子还是村上老中医,他总被打的鼻青脸肿,许多豆和佟湘玉就拽着他去跟老爷子告状。
老爷子每次给抹上草药膏,还会给糖吃,也爱在一大支一起吃饭的时候,故意挑李辛。
在令人作呕的油漆和香烟气味夹杂中,佟长听盯着面前新刷上油漆的木头里。
躺着一个人,一个失去温度的人。
佟长听起身站在旁边,触景伤情数着他感受过的亲情。
佟五爷给他的,是屈指可数里的一重笔,对小时候的他是雪中碳,可长大的他却不再纯真,也怨恨过。
无论什么情绪佟五爷不会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佟长听到厨房的时候,李辛边嗑瓜子边刷视频,笑的挺开心,旁边还弄了个立式小风扇,把她丝丝白发吹得乱飞,他想还是白的好看,李辛正在快速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