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燕支支吾吾:“应该,没有……”
何绿华:“教了你们几节课?”
方海晟:“暑假。”
何绿华冷笑两声:“几个孩子?”
方海燕竖起一个钩。
“九个?”何绿华拍案而起,”补钱,必须补钱,你们欺人太甚。“
钱不钱的,显然跟两个孩子说不着。
陈菁把何绿华拖走了。
傍晚终于起了风。
两人绕开码头,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潮水一点一点地涨起来,淹没了整片滩涂。
何绿华:”我经常听说本地排外,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欺负女婿,他还不是上门女婿,现在只是在这里搞科研,以后要回县城工作的。你们就不怕村里名声坏了,以后姑娘嫁不出去?“
陈菁苦笑:”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蓝老师免费补课。“
何绿华从陈菁苦笑中看出些东西,突然明白过来:”蓝济生这个蠢货,他补课不收钱,让别的老师以后怎么办?“
陈菁叹气。
她大专毕业,加上海岛补贴,工资堪堪五百。中专毕业的老师工资更低。
这几年,大家经济宽裕,开始重视教育。
老师的工资远低于各个行业,教师私底下补课的事情常有发生。
苍霞小学虽然学生少,但是前些年出去的村里人纷纷站稳了脚跟。像方海燕父母一样,拿到绿卡,安身立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子接出去的人家不少。方海燕不是第一个。
从东亚父母的共性来看,补课的需求会越来越多。
蓝济生这是断人财路了。
何绿华:“罢了,以后,反正这事不会有了。”
蓝济生快毕业了。毕业以后他就要回到县农业局。
而她,根本不可能去给孩子补课,她还没那么傻。
她笑了一下:“我本来还想建议学校开英语课。”现在是万万不能说了,不管有没有英语老师。
陈菁:“目前小学没有英语课。“
何绿华:“方海燕的英语自学的很不错。像这样要出去的孩子,以后肯定不会少的。但不是每一对父母都像她爸妈那样尽职尽责,你看方海晟家。不过,只要他们父母在外面,他们迟早都会出去的,对吧?英语对这些孩子来说是刚需。”
陈菁沉吟:“这倒是,我跟校长说吧,海燕那是个胆子大的,别的孩子都不如她。”
何绿华赞同:“胆大又聪明。”
从方海燕顶着何老师的压力都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的劲头来看,这是个无惧权威的孩子。
远去异国他乡,勇敢无畏的孩子总比怯懦的好。
但总想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这就让人头大了。
何绿华将此事告诉陈菁。
陈菁吃了一惊,深觉失职,脸都涨红了:“你是说,是她自己想染发?不是家长的作为?这孩子是觉得自己不漂亮?”
方海燕不丑,虽然黄头发让人感觉违和。
讲真,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只要五官端正,就不会丑。村里周围人几乎都是亲戚,总有些相似之处,不会无缘无故去挑剔一个小童的相貌。
明显,方海燕的审美是被那些海外的画报扭曲了。
陈菁冷静下来,想了想:“染发只是小事……”
何绿华:“割双眼皮也只是小手术。关键不是染发,而是这种愿望的升级。你知道的,狄德罗的睡袍圈套……当拥有了精美的睡袍,就想要崭新的家具,有了新的家具,又渴望高档的装修……你再想想迈克尔杰克逊。你知道,我看见小甜甜布兰妮的画报的第一个想法吗?我庆幸她不是蓝眼睛。"
陈菁失笑:“不至于,不至于,不会这么严重。唔,你担心的也有道理,我还是跟玲婶说一下。”
何绿华之后没空操心方海燕是否要整容了。
她病了。
在方海燕家吹的那一下穿堂风,让她着了凉。
工厂的工作虽然繁重,但是夏天出入都有空调。今天热一阵冷一阵,反反复复的,又坐在海边吹了风,到底不是以前连续熬夜都能精神奕奕的小姑娘了。晚上在方顺美家吃饭就开始犯恶心,全身酸痛,她知道不好,灌了藿香正气水下去,没什么效果,半夜起了烧。
早上她才发现这里的电话欠了费,强撑着去学校请了假,回家躺了三天。方顺美每天过来送饭。怕是流感,她不敢让方顺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