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被她额头顶个大包,满身泥血的狼狈样吓了一大跳,先检查一下骨头。
衣裤都破了。
何绿华刚才拼着一股子心气,一瘸一拐地走回家,现在已经累透了,往沙发上一瘫,人晕乎乎的,额头突突突的跳着,身上各处都在疼,手臂已经抬不起来。
陈华脱不下来衣裤,干脆都剪了扔垃圾桶。
见后背手臂大腿都被磨破了皮,血迹斑斑,受伤磕碰的地方瘀肿青紫,触目惊心。他赶紧帮忙清洗了一下,再拿出碘酒和活络油。
一边清创一边埋怨她不该半夜出门。
听她说了那辆车,陈华想了想:“应该是赌场,或者,有女的吗?”
何绿华:“……你是说,流莺?”
“不外乎赌和黄。”
何绿华无语:“那么浓的雾,不怕出车祸?”
陈烨怒:“你也知道那么浓的雾,干嘛不回头?”
何绿华摸摸鼻子:“都已经快到家了嘛。”觊见陈烨又要骂,连忙道,“呃,说吧,什么事?”
陈烨恨恨地用力涂碘酒,何绿华痛得吸气。
陈烨:“我随口一句。你这什么急脾气,非要半夜跑回来,这次命大,下次呢。能有什么大事 ,我爸催了而已。”
的确,除了催生孩子,能有什么事?
何绿华:“你家又没皇位和万贯家财要继承,他老人家孙子也有了,再过几年重孙也有了。何必催我们。”
陈烨他哥的儿子都十六岁了。
因为常年在工厂,两个结婚困难户是相亲结的婚,结婚时一个三十三一个二十八。陈烨同龄人的孩子都上了小学。
陈华:“我也不想要。”
他是个爸宝,不喜欢小孩,自家侄子侄女一大堆,都不肯伸手抱一下。
何绿华则是带小孩带怕了。
两个大龄儿童结婚还想丁克来着,被家长严厉镇压。
闷了一会儿,两人无计可施,孩子又不是你想要就有的。
何绿华嘟囔:“怎么这么不公平?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不育不孕排长龙,隔壁流产的也排长龙。换换多好。”
陈华:“我同事妈妈是退休妇产科医生。哪天去看看。熟人好说话。”
现在的医生病人太多,问两句话就把人打发了。医患沟通严重脱节。
医生说何绿华卵泡偏小,至于怎么治疗,只说减少焦虑,起居定时,均衡饮食。中医西医都看过,调理了两年多,中药喝到闻着就想吐,毫无效果。
何绿华应好。
陈华帮忙她清洗消毒了一下,然后用活络油猛搓揉额头。
何绿华“嗷”的一声,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烨边搓边骂:“知道痛就对了,长个记性。下次别再一声不吭半夜出门。你怎么敢的,在这边散步,迟一点都不敢出门,结婚戒指也不敢戴,你怎么敢的,半夜出门,啊?”
他性子慢,反应过来后,这会子说着说着开始后怕。
“上次在大巴上,我的兜差点被人割了,里面三万货款。我都一声不敢吭。你一个女人家,三更半夜怎么敢!”
何绿华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破了一件夹克,一百多呢。公司也不给报销。”
何绿华安慰的很无力:“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陈烨:“严打多几次才好,太乱了。”
又开始给她搓脚腕,再一次痛得何绿华叫苦连天,陈烨边骂着“该“,边扶她躺了,一起睡下。
天已经亮透了。
半梦半醒之间,只听见何绿华说:“陈小火,要是,要是,实在……就离婚吧。”
陈烨深深叹息:“……那你怎么办呐?”
结婚的时候,何绿华父母一脸终于把扫帚星扫地出门的欢喜,搬了新家都没给大女儿留一间房。
离了婚,她就无处可去了。
何绿华翻过身,头压在枕头上。雪白的蕾丝窗帘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她心道,回的这么明白,果然早就想过了利弊。只是她已经习惯被放弃,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多少伤心。
怀孕,流产,备孕……,无休无止的各种检查;每次家族聚会,亲戚们的窃窃私语,长辈的垂询,……这三年无数次地往医院跑,精神和肉\体都不堪重负,她才发现以为婚姻会让她走向新生活的想法有多可笑。
生活中的琐碎最折磨人,她的这场婚姻就像一只高开低走然后一直阴跌的股票,看不到底,连伤心这种情绪都渐渐磨没了,只余下一夜夜辗转反侧的焦虑。
像海水退去后的沙滩,留下满地垃圾。上一次,她鼓足勇气握住了陈烨的手,用婚姻和一个新家将这些垃圾覆盖。而这一次,也许下一轮海潮永不会再来。
她轻轻道:“没事,工厂要搬了,高管还会有单人宿舍。”
陈烨拍拍她:“宿舍又不是家。没事,睡吧,实在不行,让老三多生一个,我不养,也不用改口,死了以后给我捧照片就行了。”
何绿华:“哈,他老婆还没影呢。”
陈烨拿自己弟弟的糗事哄老婆:“这厮长得好,从小贾宝玉一样受女孩子欢迎。搞不好家里家外红旗彩旗一个不落。孩子不会少。”
何绿华:“还是上次打架那两个?”
陈烨:“其实那两个跟他没关系,当时谈的另外一个,已经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