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贺沉舟拿来药和温水。
“安神的,吃完了,歇歇,在附近散散步也行。家里的佣人我已经吩咐过,他们不会打扰你。有事的话,随便拿起一个对讲机,按下上面的通话键就行。”
我定定的看着他,思绪飘的有点远,想到小时候,又想到他回了贺家,再想到他如今已是豪门。
豪门……真好。
我接过水和药。
又是安神的……
我塞进嘴里,吞服下去。
估计不是助眠的就是抗焦虑之类的那些药。
贺沉舟自己有个无法推脱的高层会议,时间接近,他才告诉我。
“除了会议,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尽量早点回来。有事、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我说。
他起身向外走,像是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向我,“书宜,厉寒杉城府极深,不要轻信他。
我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你恨我。但,爱自己,要放在第一位。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就那么等着,直到看到我轻轻的点点头,这才稍稍放心地离开。
药效和整日的舒缓终于让沉重的倦意彻底征服了我。
躺在软硬适中的大床上,我睡得很沉,没有惊醒,没有窒息,许久以来,第一次这么安稳。
我是在手机铃声中,幽幽转醒的。
是个陌生号码。
我心头莫名一跳,迟疑着接通。
“姚书宜。”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冰冷、熟悉,正是厉寒杉。
背景音很安静,静得诡异。
“厉总?” 我握紧手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手机是睡下前刚开机的,除了刚接的这通电话,还有两个未接来电,显示的是厉寒杉。
估计他以为我故意不接他的电话,才换了个号码。
偏偏恰好,我接了。正坐实了我不接他的电话。
“你儿子和你姑姑,现在在我这里。” 厉寒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想听他们的声音吗?”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心脏骤停了一拍,呼吸窒住。
“你说什么?厉寒杉,你……”
“航航,叫妈妈。” 厉寒杉的声音稍微远了些,似乎把手机挪开了。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航航带着哭腔和恐惧的、短促的一声:“妈妈……” 声音随即被掐断,紧接着是云姑压抑的、惊慌的“书宜!”,同样戛然而止。
“厉寒杉!你把航航和云姑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药效带来的那点平静被撕得粉碎,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他们暂时没事。” 厉寒杉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冰冷如铁,“但如果你不想他们有事,就立刻过来。一个人。别告诉贺沉舟,也别耍花样。地址我发给你。你只有半小时。”
“你混蛋!厉寒杉,你……” 我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
“计时开始。” 他冷冷地打断,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几秒后,一条带着定位的信息弹了出来,是城西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航航那声带着恐惧的“妈妈”在耳边反复回响。
厉寒杉疯了!他怎么能……怎么敢用航航来威胁我?!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权衡。我甚至顾不上换鞋,抓起玄关处挂着的一件贺沉舟的薄外套,胡乱套上,冲出别墅。
快要入夜,温度骤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仿佛一下子进了冬天。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别墅区,在路边慌不择路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时,司机疑惑地看了我苍白的脸一眼,但没多问。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掐得发白。
车子在越来越偏僻的道路上行驶,最后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废弃厂房区。
锈蚀的铁门,破碎的窗户,杂草丛生,杳无人迹,只有寒风穿过空荡结构的呜咽,如同鬼哭。
付钱下车,出租车几乎是立刻调头开走了,仿佛不愿在这不祥之地多停留一秒。
我站在空旷的废地上,望着眼前巨大阴森的仓库建筑,那黑洞洞的入口像野兽张开的巨口。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麻木。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空气,朝那个定位指向的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