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贝梨因为父亲任职大学教书,不得不远离阳光明媚,香草芬芳的乡下,搬进了城里的筒子楼。
这几日连夜的雪,让这个本就照不到阳光的地方,更加潮湿阴暗起来。
贝梨很不爽,一边嚷嚷着要回村里掏冬眠的蛇,一边帮妈妈陈静烤好送礼的面包。
陈静笑着说:“搞好邻里关系是很重要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要互相帮忙。”
然而她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
“咚咚咚。”
“你好,我们是新搬到隔壁的,能开一下门吗?”
门里头亮起几声巨响,随后是一连串稀碎且怪异的磕碰声。
陈静脸色一变,贝梨默默绕到了她身后。
陈静僵硬地又敲了敲门,“你好?我们是新……”
“唰!”鼻尖扫过一道冷风,面前的门打开了,门框里出现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
她满头的黄发像枯草一样,面容姣好但妆容艳俗,穿着一条紫色的缎面吊带,裙角有一些脱线,像流苏一样挂在大腿上。女人吸一口烟,将陈静从下至上打量,“你谁啊?”
陈静勉强咧出微笑,端着托盘递向女人,“我是今天刚搬到隔壁的,这两天会有装修队过来,所以可能会有点吵……这个是我烤的面包,一点心意,请笑纳。”
女人冷笑一声,说这种劣质碳水不能多吃的,手却很实诚地挑选起来。
贝梨好奇地朝屋里瞟,只见黢黑的角落里缩着一团更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她鬼使神差地绕过陈静,单只脚跨进了大门,那物体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阴翳中亮出两点幽幽的金光,像狼的眸子锋利冷冽。
“咦!”贝梨冷不丁后退,脚跟绊到门槛,一屁股墩在了地上。
女人夹着香烟的手抖了抖,落下一片灰,“你小孩怎么回事啊,这么没礼貌!”
陈静连声道歉,侧身想扶贝梨之际,门被重重关上。
女人的咒骂声从里面传出来,“妈的,两个乡巴佬。”
贝梨兀自站起来,掸了掸屁股。“老妈!里面有个小孩没穿衣服!”
陈静的怒气凝聚,俯视着托盘里的面包全都粘上了女人的香灰。她快步来到楼道的垃圾桶前,连面包带托盘全部扔了。
怒吼:“回家!”
“老妈,咱们不搞邻里关系了吗?”
“搞什么搞!”
陈静将这份愤怒一直延续到了晚饭时分,此刻她一边给丈夫孩子狠狠盛饭,一边呢喃:“竟然说我的面包是劣质碳水,吃得明白吗你!懂都不懂的,还把我面包都嚯嚯了!你才乡巴佬乡巴佬乡巴佬!”
坐在餐桌上的贝隆华吞了口唾沫,他这个妻管严回家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了老婆的异常,从玄关走向餐桌的几米距离,将自己从头到尾反省了一遍,确定没做错事情后,将脸凑到贝梨耳边问:“你妈怎么了?”
贝梨一派轻松,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啊?哦,隔壁的阿姨惹老妈生气了,她说老妈做的面包是劣质碳水,嘲笑我们是乡巴佬,还说我没礼貌,呃……”
贝梨眼球向上思索一下,自信点头:“嗯,没了。”
陈静将两碗饭墩在贝隆华和贝梨面前,贝梨埋头猛吃,贝隆华汗流浃背,陈静不动筷,他也不敢动。
陈静愤愤:“隔壁那个女人绝对是卖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咱们得离她远点。”
贝隆华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都是你!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搬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邻居都是些牛鬼蛇神,孟母三迁,我说贝大教授!咱娘俩跟了你就这待遇?”
贝隆华讪讪憨笑:“副的,副的。”
“啧!”
“哎呀,邻居处不来就不处嘛,干嘛生气,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啊。”贝隆华捏了捏陈静的肩膀,体恤女王操持家务日理万机。
陈静的心情明显好转,“对了,房东跟我说这两天会上门换锁。”
贝隆华:“换什么锁。”
“阳台的锁,这一层好几户都是他的,有人反应锁松了经常失灵,他就想找个时间都给换了。”
“行……不用咱们掏钱吧。”
“瞧你那德行。”
吃完饭,陈静洗着碗忽然想到了什么,“呀!被子在楼下忘记拿了。梨子,你下去一趟。”
贝梨哭丧着脸,八点钟少儿频道正是好看的时候。“叫老爸去啦。”
贝隆华:“哈,哈,我去吧。”
陈静瞪他一眼,扫出致命激光,贝隆华缩回去拱了拱贝梨的肩膀,“快去快去,你妈又要生气了。”
贝梨翘着嘴巴,像一坨史莱姆滑出门。她来到一楼的院子,中央位置立着几排“冂”形的铁架子,是专门给住户晒被褥用的,此刻孤零零的只有贝梨家的床单。
“天天生气,早上生气,中午生气,晚上也要生气。”贝梨念念有词地将床单揭下来顶在头上,转身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壁阿姨换了一条闪亮的包臀裙,裙边堪堪遮住臀线,露出两条酒杯大长腿,脚上踩着红色高跟鞋,站起来比旁边那个光头佬高了一个头。
光头佬浑身金项链金手表,摸着她的臀,旁若无人地说:“小百合啊你放心,听哥的,包赚不赔,分分钟比你卖酒赚得多。”
“昆哥啊,那我就全指望你了,这些积蓄可是我的命根子。”
两人相视一笑,双双坐上院口的黄色跑车,扬长而去。
贝梨不明所以,忽觉后脊有丝凉意,回头望,10楼阳台闪过一道黑影。
……是她家隔壁的阳台。
那双饿狼般的眼睛浮现脑海,贝梨身体哆嗦两下,不会是鬼吧。
她抱着床单刚踏入家门,一阵飓风扫过,大门和阳台的门同时合上,整栋楼都摇晃起来。
陈静放在洗碗池里的手颤了颤,“呀!吓死人了。”
”给我吧。”贝隆华接过床单,朝卧房走去。
贝梨默默溜向阳台,锁芯在掌心跳动一下,怎么反锁了?
开门出去,只见隔壁阳台上,一个男孩正在用肩膀撞门。月光下他的模样没有想象中可怕,全身赤裸,在这个将近零度的天气里只穿了一条内裤,胳膊腿上有大片的淤青,看来没少挨打。
他在连续撞击几次无果后,摸着自己的肩膀嚎啕大哭。
贝梨:“小弟弟你没事吧?”
哭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向贝梨,一溜烟钻进洗衣槽下,怯怯探出一双眼睛。那眸子没有了初见时候的锋利,此刻湿漉漉的全是委屈。
贝梨:“门是不是反锁了,刚刚我家的也是。”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