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穿了黑色背心和沙滩裤,背心被水浸透,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游得很自在,像天生属于这片海,偶尔一个猛子扎下去,再浮上来时手里拿着什么。
一条蓝条纹的小鱼游到鹿聆面前,她伸手去碰,鱼尾一摆溜走了,忍不住笑,呼吸管里却呛进海水,咳嗽起来。
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
江述阳不知什么时候游过来了,皱眉看她:“排水阀不会用?”
“会……”她还在咳。
“会个鬼,在这等我。”
他潜了下去。
她看着他在水下灵活的身影,像一尾真正的鱼,自由得让人挪不开眼。
几分钟后他浮上来,摊开手掌。
一枚纯白色的贝壳躺在他掌心,纹路像凝固的浪,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刚才看见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很干净。”
鹿聆伸手接过,贝壳边缘圆润,还带着海水的微凉:“谢谢。”
“不谢。”他转身游开,像只是随手递了张纸巾。
她握紧贝壳,硌着掌心的纹路。忽然想起八岁那年,他也送过她贝壳,那时候他笨手笨脚地打孔,用渔线串成项链,成品歪歪扭扭,她却戴了整个夏天。
现在的贝壳完美无瑕,完美得像纪念品商店的货品,可那份笨拙的心意呢?
她不知道。
浮潜结束回到别墅,已是午后一点。
鹿聆冲完澡出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
刑听雪坐在沙发上,正和董仪说话。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齐肩短发,气质清冷,只是眉眼间褪去了些少女的稚气,多了分沉静。
“鹿鹿!”董仪先看见她,“听雪来了!”
刑听雪站起身,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惊喜吗?”
“你怎么……”鹿聆确实意外。刑听雪在清禾市的女子私立高中,离青湾有三个小时车程。
“我爸来这边谈项目,我软磨硬泡跟来的。”刑听雪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听说董仪妈妈说你们在这儿聚会,说什么也要来蹭蹭。”
方醒从厨房探出头:“欢迎欢迎!正好今晚篝火晚会!”
“篝火?”刑听雪眼睛亮了亮,“我都没玩过这个。”
“今晚让你玩个够!”方醒拍胸脯。
鹿聆注意到,从刑听雪进门,江述阳就没什么反应。他坐在单人沙发里看手机,偶尔抬眼瞥一下,又低下头去。
这并不奇怪,刑听雪初中和鹿聆同在女子私立中学,是当时并称的“女中双姝”,隔壁七中都知道的名号,江述阳肯定也知道。
但刑听雪落座后,目光却在江述阳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董仪:“中考状元。”
刑听雪开口“知道,初中来我们学校打架子鼓的时候帅炸了。”
“一个初中?”
“我们学校隔壁七中的。”
鹿聆去厨房倒水,听见刑听雪轻声问:“鹿聆喜欢他,还是我猜出来的。”
“很明显?”董仪反问。
“太明显了。”刑听雪声音很轻,“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鹿聆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午饭后,刑听雪拉着鹿聆到二楼露台,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所以,”刑听雪靠在栏杆上,“就是他?”
鹿聆点头。
“表白了?”
“……嗯。”
“然后?”
鹿聆望着远处海天交接的那条线,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他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刑听雪沉默了几秒。她从初中就认识鹿聆,知道这个外表清冷的女孩骨子里有多执拗,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会一头扎进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难受吗?”她问。
“有点。”鹿聆老实说,“但说出来了,就不后悔。”
刑听雪看着她侧脸,阳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初中的时候,她们俩是学校里的焦点,一个清冷如鹿,一个温婉似雪,那时候多少男生递情书,鹿聆看都不看就退了。
原来不是不会心动,是早就心有所属。
“董仪跟我说了。”刑听雪轻声说“还说你小时候带着某人送的东西。”
“她都记得……”
“当然记得。”刑听雪笑,“她说你那时候天天戴那串丑丑的项链,谁碰跟谁急。”
鹿聆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有些回忆太珍贵,珍贵到不敢轻易提起,怕一说出口,就会惊扰了那份美好。
“听雪,”她忽然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但他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接受你,你会等吗?”
刑听雪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原因。”
海风把她的短发吹乱,她随手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鹿聆想起初三那年,有男生在操场当众跟刑听雪表白,她也是这样平静地说:“抱歉,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后来那男生追了她半年,她始终礼貌而疏离。
“听雪,”鹿聆轻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刑听雪顿了顿,然后摇头:“没有。”
但鹿聆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傍晚时分,刑听雪的父亲开车来接她,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外,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朝她们招手。
“我爸催我了。”刑听雪拎起背包,突然转身走向客厅。
江述阳正和方醒讨论晚上烧烤要买什么食材,见她走过来,抬了抬眼。
“江同学,”刑听雪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清晰,“鹿聆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客厅安静下来,方醒识趣地闭了嘴,董仪和林止则也停下动作。
江述阳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后靠,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
“所以你欺负她了,”刑听雪一字一句,“我刑听雪,不会放过你。”
空气凝固了几秒。
“知道你俩小时候就认识,你给我照顾好她。”
江述阳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认真的弧度。
“放心。”
刑听雪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最后她点头:“最好是这样。”
她离开后,方醒才敢大喘气:“我靠,刑听雪现在气场这么强?”
“她一直这样。”董仪说,“初中时有人欺负鹿鹿,她直接找上对方全班。”
“真护犊子。”
鹿聆站在门口,看着轿车驶离,夕阳把车影拉得很长,像一道渐行渐远的墨痕。
篝火晚会在别墅后的沙滩举行,暮色四合时,方醒点燃了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