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他吼。
“怎么了阳哥?”方醒从沙发上探头。
“又用我书包?”
“啊……这个,”方醒挠头,“我的包放不下了嘛,你包也没放多少不是吗?”
“里面都是作业!把你杂志给我拿走!”
“行行行!”
江述阳把杂志扔给方醒,耳朵尖在烛光下泛着可疑的红。鹿聆蹲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蛋。
“那个,”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江述阳语气有点不自然,“起来吧。”
他伸出手,鹿聆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住,他把她拉起来,很快松开手。
两人的指尖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第二天的游轮之行,鹿聆选了条浅蓝色的吊带长裙,头发松松编成侧辫。
董仪围着她转了三圈:“绝了!江述阳不看你是他瞎!”
鹿聆苦笑。
游轮甲板上风很大,她扶着栏杆看海鸥,转头时,看见江述阳被两个穿泳衣的女生拦住。
他今天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和宽松白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锁骨和银色项链。整个人慵懒又带着点痞气,靠在栏杆上的样子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男主角。
“帅哥,能帮我们拍张照吗?”其中一个女生递过手机。
江述阳接过,随意按了两下递回去:“好了。”
“加个微信吧?照片发你。”
“不用,”他笑得很礼貌,“我拍照技术差,别毁了你们的照片。”
女生们悻悻离开,方醒凑过来:“阳哥,暴殄天物啊!”
“物?”江述阳挑眉,“语文老师听见要哭了。”
“我是说机会!那么辣的妹子——”
“留给你,”江述阳拍拍他肩,“你比较需要。”
“我需要什么!
“需要证明自己除了吃还会追姑娘。”
林止则在一旁闷笑,董仪笑得直拍他手臂。鹿聆也忍不住弯起嘴角,江述阳就是这样,说话带刺但从不伤人,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骆风提议拍合照,六个人挤在镜头前,江述阳站在最右边,鹿聆在最左边。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偷偷往右边看了一眼。
江述阳看着镜头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小小的阴影。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他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傍晚回到别墅,江述阳系上围裙进厨房,鹿聆想帮忙,被他一句“不用”挡在门外。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他切菜的侧影。动作利落,手指修长,偶尔会和旁边的林止则说笑,林止则在洗菜,董仪凑过去帮忙,两人手指在水池里不小心碰到,又触电般分开。
方醒在摆餐具,大声抱怨:“阳哥,今天能不能不做青菜?我要吃肉!”
“不吃青菜你便秘别找我。”江述阳头也不抬。
“我年轻,新陈代谢快!
“快的是你的嘴。”
涨潮时,所有脚印都会被抹去,但总有些贝壳,会被浪推到另一个人脚下。
青湾的第三天,晨雾像浸了水的薄纱,沉沉地挂在海面上。
鹿聆醒得早,轻手轻脚下楼时,客厅还浸在灰蓝色的暗光里。茶几上摊着昨晚的薯片袋和空可乐罐,像一场青春狂欢后未来得及收拾的证据。
厨房亮着灯。
江述阳背对着门,正往吐司机里放面包,他穿着昨天的白衬衫,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他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像钢琴的黑白键。
鹿聆停在门口。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咖啡还是牛奶?”
“……牛奶。”
他打开冰箱,拿出纸盒装的牛奶,倒了满满一杯。微波炉运转时发出低鸣,三十秒后“叮”一声响,他把温热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
“谢谢。”鹿聆双手捧住杯子。
“不客气。”他开始给吐司抹花生酱,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不断上涨的潮水,鹿聆小口喝着牛奶,盯着杯沿上凝结的水珠。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今天……”她终于开口,“有什么安排?”
“方醒说去浮潜。”江述阳把抹好的吐司对半切开,推给她一半,“林止则租了装备。”
“你会浮潜?”
“小时候学过。”
也对,他小时候还救过她呢。
他抹刀停在半空,“我妈教的。”
话音落下,她握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却发凉。
“你妈妈……”她轻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述阳放下抹刀,转身去洗水槽里昨晚的杯子。水流哗哗响,冲走泡沫。
“爱笑。”他说,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喜欢做甜品,夏天会在院子里支烧烤架,邻居小孩都爱来我家。”
“她做的椰子糕特别好吃,我学了很久都没学会。”
“下雨天她会坐在窗边弹钢琴,说雨声是最好的伴奏。”
他关掉水龙头,厨房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关于母亲的叙述像被剪断的胶片,突兀地停在某个画面。
“挺好。”鹿聆说。
“嗯。”江述阳用毛巾擦干手,动作很慢,“是挺好。”
他没再继续说,她也没再问。有些伤口不能碰,一碰就会渗血,哪怕已经结痂。
上午九点的码头,阳光已经烈得晃眼。
浮潜教练是个皮肤晒成古铜色的本地青年,挨个检查装备,鹿聆分到浅粉色面镜,董仪的是亮黄色。
“林止则,”董仪晃着面镜,“我这个颜色好幼稚。”
“显眼。”林止则正调自己的背心带子,头也不抬。
“显眼有什么用,像小学生。”
“那换我的。”林止则把自己深蓝色的递过去。
董仪愣住:“真换?
“嗯。”
两人交换时手指碰到一起,董仪耳尖泛起薄红。方醒在旁边看着,脸上笑容淡了些,转身去帮骆风搬氧气瓶。
“憋着不难受?”江述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方醒身边。
“什么?”
“喜欢。”江述阳靠在栏杆上,眯眼看海,“喜欢就说,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
方醒把氧气瓶放下,声音闷闷的:“那你呢?你敢说吗?”
江述阳没接话。他看向不远处正在试脚蹼的鹿聆,她弯着腰,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照在上面,像上好的羊脂玉。
海水比想象中凉,刚入水时激得鹿聆一颤。
她把脸埋进水里,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水面,在海底白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彩色的小鱼成群游过,珊瑚丛摇曳着奇异的形状。
抬头换气时,她看见江述阳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