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贴上写:“谢谢你昨天的奶茶。”
字迹工整,像她这个人,一丝不苟。
放好后她回到座位,心跳有点快,像做了坏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一些,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同学陆续进来。董仪打着哈欠坐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早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可能开心?”鹿聆笑了笑。
“哦……”董仪趴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我有事没能去。”
“没关系啦!”
“不过…方醒给我录视频了!超级棒!很遗憾没现场听!”
“下次有机会,亲自给你单独弹!”
“一言为定,对了!昨天晚上鲁月加我了。”
鹿聆手一顿:“加你干嘛?”
“还能干嘛,打听江述阳呗。”董仪翻了个白眼,“拐弯抹角问了一堆,喜欢什么颜色啊,平时去哪啊,有没有女朋友啊……烦死了。”
“你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董仪撇嘴,“就说不知道。江述阳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跟谁都挺好,其实跟谁都隔着一层。”
这话像针,轻轻扎了鹿聆一下。
她想起公园里江述阳说“我妈去世了”时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种破碎的光。像一扇紧闭的门,偶尔开条缝,能瞥见里面的荒芜,但很快又合上了。
正想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鲁月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皮肤雪白,长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发尾系着同色的丝带。一进来就直奔后排,声音甜得像掺了蜜:“江述阳,早呀!”
江述阳刚坐下,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唇角弯了弯:“嗯。”
礼貌,但疏离。
鲁月好像没察觉,从书包里拿出个精致的纸袋:“这是我妈做的曲奇,给你尝尝。”
“不用了,”江述阳说,“我吃过早饭了。”
“就尝一块嘛,”鲁月把纸袋往前推了推,“很好吃的。”
江述阳看着她,笑容没变,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些:“真不用,谢谢。”
五个字,像一道透明的墙。
鲁月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这时邰晓晓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月月,我也想吃曲奇!”
“好啊,给你。”鲁月把纸袋塞给邰晓晓,转身回了自己座位,背影有些仓促。
邰晓晓抱着纸袋,看了看江述阳,又看了看鲁月,眼神里闪过什么,但没说话。
鹿聆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书。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第一节课下课,鹿聆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经过五班教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说话。鲁月坐在中间,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羊绒衫,衬得皮肤白得像瓷。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
“月月,你上次送的水,江述阳收了吗?”一个短发女生问。
鲁月抬起头,笑容有点勉强:“没……他说自己带了。”
“啧啧,油盐不进。”
“要我说,你就直接点,放学堵他,当面问清楚。”
鲁月摇摇头:“那样太难看。”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鲁月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目光恰好和路过的鹿聆对上。那一瞬间,鹿聆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敌意?
很快,鲁月移开视线,重新低下头。
鹿聆加快脚步走回一班。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蔓延。
鲁月漂亮,开朗,家世好,还是五班的文艺委员,校庆排练时能名正言顺地接近江述阳。
而她呢?内向,家里……虽然也不差,但和周瑾的关系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拿什么去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回到教室时,江述阳正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那盒牛奶。
“你的?”他问,声音很平。
鹿聆点点头:“嗯。”
江述阳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弯着,像月牙。
“谢谢,”他说,“不过下次别带了,我不喝牛奶。”
鹿聆愣了愣:“为什么?”
“乳糖不耐。”江述阳把牛奶放回她桌上,“不过还是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座位。鹿聆看着那盒牛奶,指尖碰了碰盒壁,已经凉了。
乳糖不耐。
她默默记下。
中午食堂,六个人照例坐一起。
方醒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董仪旁边:“董大小姐,下周生日想好怎么过了没?”
“不是说了密室逃脱吗?”董仪夹了块排骨。
“那之后呢?吃饭?唱歌?还是……”
“再说吧,”董仪打断他,“先玩密室。”
林止则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一下董仪,但很快又移开视线。骆风坐在鹿聆旁边,温和地问:“钢琴比赛之后,是不是轻松点了?”
“还好,”鹿聆说,“下周有月考。”
“月考怕什么,”方醒插话,“有阳哥在,还怕考不好?”
江述阳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我又不是答案。”
“但你比答案靠谱啊!”方醒笑,“上次那道压轴题,老师讲了三遍我都没懂,你五分钟就给我讲明白了。”
江述阳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喝汤。
鹿聆偷偷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些宽松,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吃饭的样子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对了,”骆风忽然想起什么,“校庆节目排练得怎么样了?”
“别提了,”林止则放下筷子,“邰晓晓要求太多,一个动作练二十遍。”
“那你还去?”
“老班压的任务。”林止则语气无奈。
“江述阳不去是对的,”方醒说,“去了肯定被邰晓晓缠死。”
江述阳没多说自顾自的吃着饭。
吃完饭,六个人一起往外走。经过小卖部时,董仪拉住鹿聆:“我想吃冰淇淋。”
“这么冷还吃冰淇淋?”鹿聆惊讶。
“就想吃嘛!”董仪撒娇。
两人走进小卖部。冰柜里琳琅满目,董仪挑了个草莓味的甜筒。鹿聆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忽然想起什么,拿了一盒酸奶,原味的,不含乳糖。
结账时,江述阳正好走进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买水?”鹿聆问。
“嗯。”江述阳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酸奶,“这个好喝?”
鹿聆心跳快了一拍:“还……还行。”
江述阳没再问,拿了水去结账。三人一起走出小卖部,董仪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冻得直哆嗦。
“活该。”林止则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语气冷淡。
“要你管!”董仪瞪他。
方醒凑过来:“给我尝一口?”
“不给!”董仪护住冰淇淋,“你自己买去。”
“小气。”方醒撇嘴,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董仪。
鹿聆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猜测更清晰了。
她转头看向江述阳。他正拧开瓶盖喝水,喉结上下滑动,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成淡金色。
像一幅会呼吸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