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看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哎,”董仪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没。”鹿聆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饭。
排骨的香味还留在空气里,混着食堂特有的油烟味。
下午体育课,果然有篮球赛。
鹿聆和董仪坐在看台上,看着男生们在球场上奔跑。江述阳今天状态很好,几个三分球投得又准又狠,引来一阵阵欢呼。
三班的女生也来了不少,站在球场另一边。鲁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一直追随着江述阳。
中场休息时,男生们下场喝水。鲁月鼓起勇气走过去,把水递到江述阳面前。
“江同学,”她声音很甜,“喝点水吧。”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江述阳正用毛巾擦汗,闻言抬起头。他看了鲁月一眼,又看了看那瓶水,然后笑了笑。
“谢谢,”他说,声音因为运动有些沙哑,“不过我带了。”
他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汗水从下巴滴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鲁月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那……那好吧。”她收回手,转身跑开了。背影有些仓皇,像受惊的兔子。
球场边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方醒凑到江述阳身边,压低声音:“阳哥,你也太狠了。”
江述阳没说话,只是又喝了口水,然后把水壶扔给方醒:“拿着。”
下半场开始。江述阳打得更猛了,像要把所有精力都发泄在球场上。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一股狠劲。
鹿聆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他好像……在生气。
或者说,在烦躁。
为什么?
因为鲁月的纠缠?还是别的什么?
球赛结束,江述阳他们班赢了。男生们围在一起庆祝,江述阳站在中间,脸上有笑容,但眼睛里的光很淡,像隔着一层雾。
鹿聆和董仪起身回教室。经过篮球场时,江述阳正好走过来。
他浑身是汗,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前,呼吸还有些急促。看见鹿聆,他脚步顿了顿。
“回教室?”他问。
“嗯。”鹿聆点头。
“一起。”他说着,走到她旁边。
三人并排走。董仪很识趣地放慢脚步,落后了几米。鹿聆和江述阳走在前面,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沉默。
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哗声。
“你……”鹿聆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江述阳转过头看她。
“打球……很累吧。”她说了一句废话。
江述阳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里的雾好像散了些。
“还行。”他说。
又走了一段。
“那个……”鹿聆鼓起勇气,“下周三数学小测,你复习了吗?”
“看了点。”江述阳说,“函数有点绕。”
“我笔记……”鹿聆顿了顿,“你需要的话,可以借你。”
江述阳转头看她,眼睛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好,”他说,“谢谢。”
“不客气。”
对话到此为止。但空气好像没那么僵硬了。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董仪追上来:“我去小卖部,你们先上去。”
她朝鹿聆眨了眨眼,跑开了。
鹿聆和江述阳一起上楼。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三楼时,江述阳忽然开口。
“鲁月,”他说,声音很平,“是三班的?”
鹿聆愣了愣:“嗯。”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那声“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像确认,又像……无所谓。
走到教室门口,江述阳停下脚步。
“笔记,”他说,“放学借我?”
鹿聆点头:“好。”
他笑了笑,推开教室门走进去。背影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挺拔。
鹿聆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莫名的难受,慢慢消散了。
像乌云散开后露出的蓝天。
清澈,明亮。
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鹿聆就后悔了。
后悔把笔记借给江述阳,后悔答应得那么快,后悔没想起骆风也开了口。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像一场细碎的雪。她盯着摊开的课本,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墨色。
“聆聆,干嘛呢?”董仪凑过来,压低声音。
“没事。”鹿聆合上课本。
“不知道给谁啊?”董仪的眼睛弯起来,像两枚月牙。
鹿聆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没有偷听你和江述阳的对话,”董仪举起手做发誓状,“只是当时吃饭的时候骆风说要借你笔记,看你刚刚的表情,猜的。”
鹿聆松了口气,又觉得好笑:“你厉害。”
“真的啊?”董仪托着腮。
“嗯,”鹿聆声音很轻,“不知道借给谁……”
“你这么犹豫……”董仪拉长了语调,“怎么?喜欢江述阳啊?”
鹿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捂住董仪的嘴:“你小点声!”
董仪眨眨眼,指指她的手。鹿聆松开,耳根已经烧成一片绯红。
“哎呀我知道了!”董仪笑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有……那么明显吗?”
“还好吧我觉得,”董仪歪着头看她,“主要是因为笔记我看出来了。想不到啊,我们不染尘俗的仙女竟然喜欢一个人。”
“你别告诉他……”鹿聆的声音几不可闻。
“那当然!我是你好姐妹嘛,不过我相信你。”董仪拍拍她的手。
“所以借给谁?”鹿聆问。
“江述阳。”
“可是……”鹿聆还想说什么,被董仪打断。
“没有可是!骆风那边……要不你把我笔记给他?”
骆风,年级第三。
董仪,顶多年级前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