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擎目光死死盯着僵在一旁的青莲，青莲此刻气焰全无，对上姜擎凌厉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偏头躲闪。

姜擎一个健步冲过去，扳住青莲的双肩，厉声质问：“你说话啊！方才不是振振有词，怎么这个时候反倒缄口不言？你说，你和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莲心中乱作一团，撞上姜擎摄人的目光，瞬间语无伦次：“我…我…我…”

凌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开口：“她不肯说，那本宫说，彩烟。”

姜念晚这才注意到，门外侍立的彩烟，彩烟朝着凌栀和姜念晚微微福身，姜念晚颔首示意。

凌栀：“彩烟，将这件事情的始末说与姜相，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捧在手心疼了十几年的夫人是个怎样的蛇蝎毒妇，又做过何等丧尽天良的事？”凌栀一字一句，语气似沁了冰的潭水，冷得渗人。

彩烟应声称是，挪着步子立于厅堂正中，将当年凌栀意外早产，趁府上混乱，假称受惊意外早产，以此混淆视听；将自己当年意外撞见陌生妇人从后门混入府中，将背篓中没有呼吸的婴儿抱入凌栀的产房，目睹宫女抱着刚降生的婴儿朝着青莲的产房跑去，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尽数叙说。

彩烟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死寂，姜擎脚步虚浮，只觉天旋地转，气血不断上涌，堵在胸口仿佛呼吸都变得困难，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是深深的无力和懊悔，恨自己当年一叶障目，被青莲迷了心智，听信青莲挑唆，对凌栀颇多怨言，以致他痛失所爱；恨自己对青莲言听计从，为盼她舒心，默许青莲对念晚百般苛责，甚至连累念晚和亲生母亲分离十余年，念晚从未享过一日母爱；恨自己直至和离时仍对青莲怀有一丝恻隐，想劝她放下执念，同自己好好生活！

凌栀执起姜念晚的手，眼底尽是失而复得欣喜，凌栀声音哽咽：“你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却从未与本宫提及，是怪本宫当年弄丢了你吗？”欣喜之余，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惶然，她生怕这孩子对她心存怨怼，生怕错失的那十余年的光阴会成为她们母女二人跨不过的隔阂，生怕…她的女儿已经不需要这份迟来的母爱了。

姜念晚睫羽微颤，一贯清冷自持秋瞳中难得生出几分慌乱，语气带着无措：“不…不是的…我…怕长公主见到我，会想起从前…不愉快的经历。”挚爱背叛，坊间非议，多年孤寂，因姜擎之故，凌栀从未有过半分快意，如今的凌栀，爱人相伴身侧，依旧明媚动人，若她的出现，会毁掉凌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喜乐，会将凌栀拉回那个痛不欲生的深渊，她宁愿她们的关系永远止步于聊得来的长辈与晚辈。

凌栀闻言，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抬手轻轻抚过姜念晚垂落的鬓发：“傻孩子，本宫这一生，值得留恋的不多，而你是本宫全部的念想，是本宫这一生最珍贵的馈赠，你安然无恙，回到本宫身边，本宫高兴都来不及，怎会不愿相认？”

姜念晚鼻尖泛酸，声音带着哭腔：“长公主……”

姜擎无力发问：“当初…为何不同我说你有了身孕之事，若是…若是早知道，或许…或许……”或许他与凌栀不会留下难以抚平的遗憾，或许念晚可以拥有一个无忧的童年。

凌栀拭去眼角残存的泪，淡淡反问：“当时你与青莲情意正浓，若本宫将全部真相据实相告，姜相会信吗？”当时姜擎满心满眼都是青莲，她才不屑用孩子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拴在身边，何况，她凌栀的孩子，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珍宝，也绝不该成为捆绑谁的工具。

这话问得姜擎微微一窒，欲出言辩解，却无从开口，只得沉默垂眸。

青莲只觉眼前这一幕格外刺眼，看向姜擎，出言讥讽：“姜擎，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在得知凌栀是姜念晚生母后你就百般殷勤，阿夜说得果然不错，从始至终，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从始至终，我都活在凌栀的阴影之……”

“啪！”

青莲话音未落，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青莲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向姜擎，声音陡然拔高：“姜擎，你居然敢打我？”

姜擎周身气息冷冽，沉声反驳：“青莲，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究竟如何？当年顶着陛下的盛怒与满城非议娶你过门，婚后尊你，敬你，事事遵循你的意愿，即使察觉你另有居心，我也从未曾想过舍弃你，你潜伏相府，欲盗矿图，我也未曾伤你半分，仅仅将你软禁，这不单是在保全相府，是我…也不愿见相伴多年的妻子误入歧途，你我和离之时，我甚至想给你一处安身之地，让你好好生活，青莲，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我姜擎薄情寡义，是非不分，唯独你，最没资格指责我道貌岸然！”

凌栀此番登门，只为姜念晚而来，目的既成，凌栀也懒得再留下看这两人的恩怨拉扯，目光落在姜念晚身上瞬间变得宠溺，柔声与她商议：“念晚，这里不适合说话，你跟本宫回公主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