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咚咚地响,小胃哐哐地抽。
突然一下抽猛了,宋以晗脚下踉跄,被段珈旋拉了一把。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捂住抽痛的地方,手还没碰到衣服,就先被挡了回去。
段珈旋的掌心很烫,按在肚子上竟有一种熨帖的镇静感。这种感觉让宋以晗感到熟悉而陌生,她往后退了半步,被段珈旋的另一只手拦住了腰。
对方似乎预判了她的行动。
锁骨上的旧疤隐隐作痛,段珈旋的眉眼映在她瞳孔里,带着秘而不宣的恼怒。
宋以晗心想这人的脾气也忒古怪,从百里织忆那关开始,不仅战力大打折扣,想法也叫人看不懂。可对方是搭档,这时大惊小怪倒显得她反应过度,此后难免尴尬。
她笑着推开了她:“谢啦。”
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挺直腰杆,努力压住虚浮的脚步,走向龙薇,低声问:“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
龙薇的声音依旧轻佻,眼神却变了样。像只觉察到危险的孤狼,她一手伸向腰间,随时准备拔刀,一手将阮杉月等人拦在身后,不让她们靠近那门半步。
百里织忆在她身后飘来荡去,若有所思,忽然“啊”的一声:“我想起来了,那是我的死对头。”
宋以晗:“死对头?”
龙薇:“谁?”
百里织忆:“咩咩。”
宋以晗:“……”
百里织忆空有一个成熟的外表,在给人起名这件事上却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咩咩是谁?
能在这个玉塔迷宫里随意走动的,除了傀儡歌姬,还会是谁?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门终于还是被撞开了,顷刻间,霞光乍现。
宋以晗被大门扬起的狂风刮出数米远,只觉后背撞上一层软绵绵的沙发,回头一看,是段珈旋接住了她。
“你果然可靠。”
她又想走,段珈旋这次却不松手。她手持短剑,从身后揽着宋以晗的肩膀,十分强硬地将她护在怀里。
“哼,你总算出来了。”
霞光之中,有音乐响起,欢天喜地,最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两缕薄纱。
薄纱走在路上,捧着唢呐,滴滴哒哒地吹,响彻天地。
宋以晗眨眨眼,确认没有看错,薄纱真的自己会动,还能吹唢呐,并且五音齐全,旋律曼妙且喜庆。
薄纱的背后跟着两袭织锦长袍,分别抱着锣和鼓,敲敲打打。
乐队身后,各色衣服排成两排,有的撒花,有的吹箫,有的抬着步撵。
步撵刷了一身富贵金漆,垂着名贵绸缎,空荡荡的两身襦裙盘腿坐在栏杆上,一左一右。它们抬起空洞的袖管,挽起飘荡的帘子。
帘子后,有贵妇人懒洋洋地斜靠在步撵中央。
金线绣成的折扇挡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狐狸般修长的眼和眉心处一抹牡丹红。
乱花纷飞,步撵停在百里织忆面前,贵妇人垂下浓密的眼睫:“人人称颂的傀儡圣手,真是狼狈至极,丢人。”
百里织忆还裹着宋以晗给她的那件粗糙外袍,头发虽光鲜亮丽,却是不经修饰,披头散发。她赤足而行,站在步撵面前,就像是乞丐遇上了皇后的仪仗,有如云泥。
偏偏百里织忆是个连身体发肤都不计较的,更不会计较这点身外物。
她歪头,眯起笑眼:“好久不见啊,咩咩。”
贵妇人眉毛一抽:“你叫谁‘咩咩’!疯疯癫癫。”
她生气了,却又在瞥见宋以晗等人时轻咳数声,说:“你衣服呢?头饰呢?怎么跟个叫花子似的。”
“啊,”百里织忆终于看看自己,“你说这件衣服?我朋友送我的。”
她高兴得转圈,炫耀一般。
贵妇人的眉毛又是一抽:“我是问,我送你的东西,去,哪,了。”
百里织忆:“你送我的东西?”
两条英气的眉毛抽得更厉害了。
她二话不说,抬手摇扇,百里织忆的那身衣袍顿时被打落地上。她被一道亮光裹住,片刻后,亮光消失,百里织忆已经穿上了上好的丝绸,绵软的鞋袜,云鬓整洁,缀着红玛瑙和珍珠的金钗一步一摇。
小花啾啾,很是高兴。
百里织忆却扁嘴,心痛地将地上的衣袍抱在怀里。
贵妇人气急:“那块破布算什么东西?”
百里织忆想要换回原来的衣服,扯开衣带就要脱。
贵妇人:“你给我住手!”
宋以晗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原以为会是一场厮杀,没想到是这样的剧情。
耳边传来段珈旋的话:“百里织忆大概是对‘死对头’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宋以晗没听懂。
她唯一看明白的是,这个能驱使衣服为自己打工的家伙应该就是另一位傀儡神,掌管十二金钗华服的丽盐公羊氏。至于公羊氏和百里氏之间的恩怨……
宋以晗的胃再次狠狠一抽,差点把她抽晕过去。
段珈旋:“宋以晗!”
宋以晗:“……我没事……真的……哈哈……”
“宋以晗……”
“不必这么咬牙切齿。我能跑能跳,你看。”
不等宋以晗跳出她的移动沙发,一阵清风拂过,将贵妇人的天女撒花吹到了两人鼻尖。
除了百里织忆,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情奇景,很是熟悉——傀儡歌姬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