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茧的出入口渐渐收窄,凌红惊恐地睁着双眼,看着面前的头发大手,看着它怎么抓上自己的腰。
“功德……我的功德……把我的功德还给我……”
凌红似是听明白了,她开始掏她胡服上的衣兜。
一串又一串的铜钱被她掏出来,扔到了百里氏的脸上。
“还你!还你!全部还你!”
凌红扔得毫无章法,其中一串竟被她扔出了肉茧外。
段珈旋站在原地,拿出短剑一勾,将那铜钱勾到跟前,递给宋以晗。
宋以晗接过一看,钱是普通的钱,和她钱包里的并没有两样,但编织的方法却十分考究。
赵清悦从她脖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这不是头发吗?”
常琮:“而且是黑发和白发夹杂着的枯燥的头发。感觉这头发的主人起码四五十岁了,没怎么用头油。”
宋以晗:“……”
这样的头发一共两缕,每一缕都特意编成麻花,分别串上六枚铜钱,一共两串。
两串铜钱的顶部用红绳系在一起,末尾则打上了象征吉祥如意的红绳结。红绳结下又分别挂着木牌,其中一块木牌写道:“请保佑吾儿平安出征归来。”
另一块木牌上写:“百里氏傀儡神在上,供奉六六香油和吾之青丝,若吾愿达成,功德无量。”
宋以晗和段珈旋对视一眼,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也不知道凌红和裴寺柏到底拿走了人家多少功德,丢了半天都没有丢完。
直到最后一串功德被丢进百里氏的头发里,凌红才说:“没、没有了……我这里没有了,其他的全在那赌桌上,都是你的了,你全拿走,多出来的就当做是我们借来的利息。”
百里氏又歪了歪头:“那本来就是我的功德。你把我的功德还我做利息?”
凌红已经语无伦次了。
原本正在喝珍珠奶茶的嘴巴花忽然说话:“交给我吧。”
嘴巴花喉咙滑动,将莹蓝色的光点吞下,随后朝距离它最近的裴寺柏张开了嘴。
裴寺柏还没有死,他只是被拍伤腰,一时间动不了,也起不来,吊着一口气。
他终于从赌局里清醒,发出惨叫。
百里氏抱着自己的功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肉茧,倒立着,往榕树树干飘去。
走之前,凌红被百里氏松开了,她颓然坐在肉茧里,看着即将被吞噬的裴寺柏。
在她身后,肉茧的出入口即将被关上。
千钧一发之际,段珈旋冲了上前,手中的短剑霎时划破了肉茧的皮肉。
被划破的地方有了瞬间的松动,像夹到了东西的电梯门,减缓了关门的速度,一旁的宋以晗趁机将凌红拉了出来。
肉茧的复原速度极快,刚划开的凌厉伤口还不等凌红完全出来就已经自行愈合。
等他们彻底将凌红救出,再要去救肉茧深处的裴寺柏时,已经来不及了。
嘴巴花已经吃掉了他的头,鲜血飞溅的瞬间,肉茧的出入口彻底合上。
砰砰,砰砰,肉茧如心脏般跳动,继续往榕树树干输送出源源不断的能量。
凌红颓然坐在地上,愣神了半晌,迟来的恐惧和疼苦终于让她尖叫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去救他?!”
宋以晗和段珈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该怎么回答。
倒是身后的龙薇两手插兜,看热闹似地说:“你们自己菜,怪谁?”
这下,凌红彻底绷不住了,朝龙薇冲了过去:“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可凌红哪是龙薇的对手?这样冲过去不过是送命罢了。
段珈旋急忙拉住凌红,可凌红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挣脱,让段珈旋无从下手。
龙薇吹起口哨:“哟,这时候倒是有力气了,好一个窝里横。”
“你这个杀人犯!”
凌红大喊着,再度冲向龙薇,被龙薇一个躲闪,闪开了。
她打不过龙薇,便转而抓向宋以晗。
宋以晗向来拔枪飞快,准头极好,面对同是人类的凌红却犹豫了。
这一犹豫,凌红便抓住了空档,扑到她身上:“都是你,要是没有跟着你在这迷宫里闲晃……”
话还没说完,段珈旋已经拔出短剑,架在凌红脖子上,说:“放开她。”
凌红只觉得一阵疼痛,短剑架着的地方已经因为她的挣扎,蹭破了皮,流出鲜血。
她终于冷静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已经无暇顾及尖叫的树枝了,泪水簌簌地往下滚:“我们不过是想实现梦想而已,有错吗?”
宋以晗借着段珈旋的手,从地上站起,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说:“所以你们就把傀儡神的功德给偷了?”
龙薇勾唇讥讽:“难怪啊,头发谁也不追,一开始就死命追着你们。”
两人的话似乎刺中了凌红的神经,她猛地抬头,盯着宋以晗:“梦想是需要钱的!这些贵金属能卖钱!而且我们不是偷,只是借!再说了,那个什么百里氏,不过是个NPC而已。NPC拿那么多贵金属干嘛?”
闻言,赵清悦和常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疑惑。
赵清悦:“我们为什么就不需要钱呢?”
常琮:“我们也需要生活的呀。”
赵清悦:“再说了,傀儡神的功德都是实现一个个愿望后,一点点攒下来的。”
常琮:“你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占为己有?”
凌红:“那我呢!我们俩生下来就穷,那就活该穷一辈子?再说了,那算什么傀儡神?吃人的东西也配叫做神?”
赵清悦和常琮对视一眼,皱眉摇头,不再言语。
安静的莹蓝色树林里,只剩下凌红的哭泣声。
一阵寒风吹过,段珈旋抓紧了宋以晗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龙薇也觉察出不对,收起了嬉皮笑脸。
咕咚,有什么东西正在肆无忌惮地咽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