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色煞白,跟刚发好的馒头没什么两样。
她甚至没有五官,貌似也没有身体,像个球一样倒挂在树干上。
常琮觉得这玩意儿有些眼熟,略微一想便想起来:“是迁笙百里氏!”
没人会忘记这个名字,毕竟前不久才刚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碰过面。
只是百里氏的视力一如既往地不怎么好,嗅觉和听觉貌似也不太灵敏,就连刚才的嘴巴花大预警也没能让她精准抓住不速之客。
只见她耸动着不存在的鼻子和耳朵,像个无主的幽灵四处探寻,徘徊在宋以晗一行人的头顶。
没有人敢动。
就连龙薇也闭上了她贱兮兮的嘴巴。
宋以晗刚才的气势全没了。
她向来认怂认得飞快,这时急忙咬紧嘴唇,无论是训话还是顶嘴,先活命再说。
眼看着百里氏就要从她头顶略过,不知是非酋的体质作祟还是宋以晗身上有独特的吸引力,百里氏忽然一个回马枪,又挪了回来。
百里氏长发飘飘,根根分明的油亮黑发如丝般光滑,也如丝般绵长。
它们从树顶垂下,少说也有四米以上的长度。
宋以晗只觉得眼前一黑,黑色的瀑布便罩在她脸上。恶不恶心还另说,她的鼻子是真的痒。
她闭上双眼,不仅嘴巴用力,鼻子也在用力,生怕一个喷嚏引发血案。
就在她快要憋到极点的时候,百里氏在她头顶顿了顿,随后一个转身,往远处跑去。
“阿嚏……”
百里氏刚走,宋以晗便拿衣服捂住自己的鼻子,小小地啾了一声。
她往百里氏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另一边的树林深处,也有一道明亮的荧光在闪烁。
这道荧光像极了肉茧即将闭合时的状态。
段珈旋:“要过去看看吗?”
宋以晗咽了口口水,一刻钟前的勇猛烟消云散。
段珈旋眼角含笑,像喝了蜜糖。
宋以晗浑然不觉,她的声音有些抖:“走走走,既然傀儡神再次出现,总得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好。”段珈旋顺理成章地握紧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那肉茧靠近。
阮杉月从树根上站起,跟在她们身后。
龙薇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走在她身边。
脚下的树枝依旧在尖叫,但百里氏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她的眼里只有树林深处的那道光。
越过层层叠叠的气根,走过由气根扎根而成的树干和像气球一样的肉茧,宋以晗终于看清了那道肉茧的情形。
准确来说,那还不完全是个肉茧,而是一间刚要变化成为肉茧的随时都能关上的房间。
许久不见的裴寺柏正在这个房间里豪掷千金,他的身侧,堆满了刚赢回来的金条和银锭。
“买定离手咯!”
裴寺柏只犹豫了一秒钟,便将所有的金银挪到桌子上,往前一推:“All in!”
那是规则最简单的赌大小,色盅一开,裴寺柏的赌本又翻了翻。
“对对对!”裴寺柏身旁的金银越堆越多,甚至还堆起了锅碗瓢盆和男人的衣服,他将这些东西统统抱在怀里,大笑,“这才对嘛,我的运气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站着忧心忡忡的凌红。
凌红:“我总感觉这里不太对……我们走吧……”
裴寺柏继续加码,转头低声对凌红说:“再一小会儿,等钱攒够了,我们就不用送外卖了,想演多少场就演多少场,不怕没人来看!”
“可是……”
“大大大大大……大!耶!继续继续继续!”
在看不见的地方,百里氏已经来到他们头顶。
百里氏五感不好,却在那一刻歪了歪头,认出了凌红和裴寺柏。
“是你们……就是你们把我的功德全毁了……全毁了……”
什么功德?
宋以晗在远处听得不对劲。
凌红和裴寺柏还从未和他们讲过自己同百里氏之间的过节。
肉茧里,凌红似乎听到了百里氏的声音。
她从赌桌上抬起了双眼,和宋以晗有了片刻对视。
宋以晗不清楚她是否有看见自己,只觉得她视线朦胧,正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肉茧逐渐成型,一朵嘴巴花攀附在顶端的藤蔓上,像喝珍珠奶茶那样,将肉茧中的蓝色荧光一点一点地喝上来,再经由藤蔓运输到百年榕树的枝干上。
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在裴寺柏和凌红身边流动,上浮,可裴寺柏对此丝毫不觉,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赌桌。
凌红却是起了疑心,视线移向周围的事物。
在房间的最顶端,她看见了,看见了匍匐在上面的百里氏。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作为一个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人,宋以晗清楚,在房间里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满足欲望的幻象,而房间里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是看不透的,尤其是在这个虚实相映的游戏里。
如果里面的人无法从内突围,就只能从外面突破。
就在这时,百里氏突然有了行动。
她和凌红、裴寺柏大概是真有仇。宋以晗等人刚才在各个房间里大闹一场,也没见百里氏出手,现在裴寺柏显然已是囊中之物,百里氏却出手干预了。
她的头发在微风中飘动,交织,一帧一帧地编织出一双大手。
等宋以晗反应过来时,大手一左一右,已经刮向凌红和裴寺柏。
凌红急忙躲闪,在大手拍下来的瞬间逃到了角落。
裴寺柏则没那么幸运。
他笑着,大喊着“小小小”,双眼里还映照着金银财宝的光彩,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大手正正拍在他的腰上。
一口鲜血吐出,裴寺柏的瞳孔失去了光泽。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离开了牌桌,滑向肉茧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