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自己是怎么消失的,赵清悦想想都觉得丢人。
原本,他们飘在队伍的最前头,利用自己的神光照耀大地。
虽然那神光是小了点,只够照亮半个脚掌,但在这群没有半点照明工具的凡人当中,他们小小的身躯显得尤为气宇轩昂。
更重要的是,他们脚不沾地,完美避开了尖叫树枝的陷阱。
哼哼哼,赵清悦昂首挺胸。
“小心点,”常琮在一旁提醒,“别给两位姐姐添麻烦。”
“知道了。”赵清悦的下巴高高扬起,与天齐平。
就在这时,宋以晗发现凌红不见了。
赵清悦在常琮身边咬耳朵:“你看看,凡人就是麻烦,拖后腿。”
常琮:“……”
没过多久,龙薇和阮杉月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赵清悦:“啧啧啧,还以为有多厉害,只知道喊打喊杀,完全比不上我们宋姐姐和段姐姐。”
常琮:“……”
很快,段姐姐也不见了。
赵清悦终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她正想去拉常琮,结果伸出的小手扑了个空。
回头一看,常琮已经被突然出现的藤蔓五花大绑,拉向漆黑的深渊。他的口鼻被捂住了,连句“呜呼”都呜不出来。
赵清悦一时想不起自己是个具备神力的傀儡神,大喊着向宋以晗求救。
可宋以晗听不见。
赵清悦看着她毫无反应的后脑勺,想要飞到她跟前打小报告。
可藤蔓勾住了她的脚,将她绑成了粽子。
她大声叫喊,发出的声音却像敲在吸音海绵上,全被吸收了,分毫不剩。
“真不是我菜,是那些藤蔓过于狡诈,不敢正面对决,只会玩阴的。”赵清悦手舞足蹈。
宋以晗挑眉,懒得质疑这位虎了吧唧的熊神仙,问:“然后呢?”
赵清悦:“然后,它把我的眼睛蒙上了,嘴巴也捂住了,那些东西实在是太坏了。等我重见光明的时候,就已经到这里来了,身边飘着我哥。”
宋以晗:“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小马和羊咩咩就已经‘疯了’?”
赵清悦的脸一下红了。
常琮像个老父亲一样长叹一声,说:“是她自己先玩疯的。”
“我没有!”赵清悦连嗓门都吊高了,可她做贼心虚地看了宋以晗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嗫嚅道,“人家只是向往草原……”
宋以晗:“你哥就不向往草原了?”
赵清悦不吭声了,轮到常琮一本正经地告状:“她霸着小马不下来,让我跟羊玩。我也想骑马,但那些羊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围了起来。”
宋以晗:“它们从一开始就把你给围了?”
常琮:“不是,她让我跟羊玩,羊才围过来的……”
话还没说完,常琮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机敏地看着宋以晗。
赵清悦却说:“我也没想过那些羊会母性大发。至于那匹小马,本来玩得好好的,结果我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之后,它就直接叼着我疯跑了……”
宋以晗:“从掉下来到小马发疯,你们有说过什么吗?”
赵清悦:“我没有!”
常琮移开了双眼。
赵清悦和他相处时间久了,立马觉察到这是心虚的表现,不由得瞪大了双眼,飘到他跟前,指着他鼻子说:“是你!”
常琮干脆背过身,躲进宋以晗的头发里,小声说:“谁让你这么霸道……我不过是小小地诅咒了一下……就一小下,谁能想到就成真了呢?”
“好你个常琮!”赵清悦作势要打。
“好啦好啦,”宋以晗轻轻抬起一根手指,抵住赵清悦的额头,直截了当地拉开两兄妹之间的物理距离,说,“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猜,你们段姐姐很可能也是被那些藤蔓卷走了。”
听到“段姐姐”三个字,赵清悦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怒火,常琮急忙接过宋以晗的话头,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宋以晗不语,只低头思索。
忽然,赵清悦靠在她耳边,用仅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你快往东北方向看……”
在这密封的白玉迷宫里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宋以晗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共识往两点钟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细长藤蔓正在墙脚跳拉丁。
那藤蔓一身紫红色,上下左右地到处嗅,一边扭动着一边往前探路,在无声无息中显得分外妖娆。
宋以晗记得清楚,那个角落本不该有活着的藤蔓,即使原本有,也应该在她射杀嘴巴花的瞬间化成了碎屑。此时如此鲜活地在那跳舞,显然是刚从外头来的。
而它来的方向恰好就是宋以晗原本所处的房间。
如今,两个房间之间的白玉砖墙被宋以晗强行打通,从天花板到地板一路歪斜出一道邪门,那条新鲜藤蔓也从这道邪门里钻了出来。
宋以晗低声判断:“看来,是侦察兵来了。”
赵清悦:“侦察兵?”
宋以晗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只问:“你们俩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神力吗?”
赵清悦:“能确保在第一次掷骰子的时候投出点数一,其他的就不确定了。”
“很好,赌神技能有长进了,”宋以晗又指了指周围的颓垣败瓦和一地枯枝,问,“这些东西可以寄生吗?”
赵清悦:“只要是没有生命的东西,都可以。”
“投掷的间隔时长是可以调节的吧?”
“可以的,宋姐姐你真聪明。”
“可是……”许久没有说话的常琮忽然出声道,“万一又一次演变成多年前的惨剧……”
宋以晗瞬间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担心神力再度失控,叫人枉死。
宋以晗轻拍他的肩膀,说:“我可是打败了你们的人,你们要相信我,相信我澄澈明亮的心。”
她嘿嘿一笑,脸皮比南极冰盖还要厚。
赵清悦和常琮同时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
宋以晗说完,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一动不动,她在观察着那条侦察藤蔓的动向。
如她所料,这条侦察藤蔓和在迷宫中追击她的那些藤蔓是一样的。它没有视力,主要靠嗅觉和触觉。为了感知这个世界,它不得不把拉丁跳出花,一步步往房间里探寻。
突然,它停了,藤蔓的末梢正对着一人两神的方向。
它像猫耸动鼻尖,似乎在确认末梢对面是否存在它想要的东西。
这个场面有点眼熟。
果不其然,它嗅着嗅着,忽然高兴地抖了起来,身上的叶子也跟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它一边抖着,枝头结出了一朵嘴巴花。
这一次,宋以晗看清楚了嘴巴花的颜色。她想起了著名口红色号——经典姨妈红。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枯萎之后的花瓣会呈现出煮熟猪肝的状态。
她咽了口口水,面前的嘴巴花也跟着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