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晗不由得再次看向地上的那堆碎屑。
“段珈旋”心脏处还带着酷似嘴巴花的枯萎花瓣,其余内脏也和嘴巴花的内部结构极为相似,很有可能,刚才这一屋子的幻象就是由这些嘴巴花所组成的。
而从嗅觉和触感来看,嘴巴花枯萎后的碎屑和外面的树枝应该是属于同一类东西。由此推断,那些尖叫树枝极有可能就是嘴巴花的残骸。
可假如这个推断是对的,刚才追着她跑的流口水嘴巴花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攻进来,非要搞这一出?
除非……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本来就有别的用途。
宋以晗将手上的那块牛肉干嚼完,掏起了兜。古人的衣袍很是能装,但除了从赵清悦那里顺来的一面镜子,一个头骨和一把手枪,她似乎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她思前想后,最后决定窝进离那堆小脚印最远的角落里。
然后,她十分顺手地从破烂袍袖上撕下一缕长长的布条。布条穿过头骨的三个洞,栓好,再绑上铜镜,绕到背面,绑好绳结,留出一个刚好足够手握的位置。
于是,一个不怎么大的诡异盾牌,在铜镜的朦胧金光下,诞生了。
宋以晗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紧紧贴着墙壁,在角落里坐下,抱紧双腿,将自己龟缩成一小团,利用墙壁和四肢护住胸腔、腹部和后背,随后将杰作斜斜举到头顶,遮住头和脖子。
透过盾牌上方,宋以晗看准了天花板角落处一块最为残破的白玉砖块。
大概是因为经过的藤蔓和嘴巴花过于强势,那里出现了明显破损。如果在这个地方再施加一点冲击,后果会怎么样?
这样想着,宋以晗一手拿着盾牌,一手举起银色手枪,对着天花板上的那堆脚印和缺口,瞄准。
一声枪响,白玉飞溅,溅得盾牌叮叮当当,宋以晗瑟缩在里面,不敢冒头,生怕被误伤。
等确定没有流弹威胁,宋以晗才小心翼翼地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
本就残破的白玉砖块更破了,摇摇晃晃间竟整块砖头都掉了下来。宋以晗走过去一看,没瞧见刚才发出去的子弹,只看到天花板角落的对面光线明亮,有细微的空气流动将余下的小碎块吹得微微扬起。
“那个……”有声音从对面传来,那声音一本正经,彬彬有礼,十分耳熟,“是宋姐姐吗?”
宋以晗一怔,急忙说:“小琮子,是我!”
常琮:“太好了!”
“清悦呢?”
“呃……她在……”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救我!”
赵清悦的声音在抖,哭腔中透着恐惧,音量时大时小,和常琮的声音形成巨大反差。
宋以晗再次缩回角落里,团成一团,举起小盾牌和枪。
姿势越怂,声势越大,她喊道:“常琮,离那个洞远点。”
话音刚落,她便瞄准刚才破出的口子下方最薄弱的地方,沿着墙角,从天花板到地板,连开数枪。
那银色手枪也是妙,不用换弹匣就有源源不断的子弹供应给她。
她又想珈旋了。
转瞬间,室内室外同时尘土飞扬。
宋以晗抖落一身碎屑,往尘土深处走去。
刚才子弹撞击的地方被破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小不一的洞,那些洞带着裂缝,相互连接,宋以晗举起手中的头骨往上面一敲,本就脆弱的玉砖顿时四分五裂,出现了一个足够人弯腰通过的出口。
宋以晗没有急着钻过去,而是十分谨慎地探出一双眼睛。
对面,天高地阔,凉风吹拂,绿草如茵,一团团白羊似的云朵在克莱因蓝里飘过来又荡回去。
马蹄声响,赵清悦正在草原上策马狂奔。
哦,不对,她确实是在狂奔没错,却不是策马,而是被马儿叼在嘴里。
单单一个“姐”字就被颠簸得一路颤音。
赵清悦从宋以晗的眼前飞奔而过,还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就又被叼向了远方,神明的尊严碎了一地。
常琮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羊群绑架了,正被成群的羊妈妈当成小羊羔一样地舔。
宋以晗憋不住笑,干脆拍手鼓掌:“太好了,清悦,你有马了,你们兄妹俩终于实现了‘在草原上奔跑’的梦想。”
“救救救救救……”
还差个“我”字,赵清悦又跑远了。
她发现求救没有用,转而求饶,说:“姐姐姐姐姐,我我我我我知道错错错错了了了了了了……”
宋以晗好整以暇地蹲下,掏出风干牛肉,撕下一小块,嚼吧嚼吧,将剩下的又小心翼翼地装回香囊里。
她那看热闹的神态像极了小时候蹲在电器行门外偷看动画的小孩。
直到一小块风干牛肉嚼完,宋以晗把头骨和铜镜拆了,收好,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上膛,射击。
子弹穿过马匹和母羊的脑袋,再度碎屑飞溅,零落成黑色的焦炭一般的虫子,一捻就碎。
和刚才一样,草原的风光消失了,只剩下白到反光的四堵墙壁和一堆黑色碎屑。
在马匹和母羊刚刚躺过的地方,分别有枯萎了的嘴巴花散落在心脏的位置。
宋以晗看着面前的一切,陷入了沉思。
赵清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委屈。
她扁着嘴飘到宋以晗跟前,低着头,目光闪烁。
宋以晗从沉思中醒来,看她。
赵清悦:“……姐姐消气了吗?我知道的……你还想着揍我的事,你要报复就直接来吧……”
宋以晗摸了摸她的头顶,微笑,十分和蔼可亲:“没生气,只是单纯觉得好玩。看着神明被耍,实在有趣,我恨不能拿手机拍下来,可惜了。”
赵清悦:“……”
常琮:“……”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突然消失的,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另外……你们有见到珈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