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岳君,若那日赵乾真要对你林师兄用刑,你会拦,还是不会拦?”
萧长风握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黎娅不等他回答,继续道:“拦,说明你心里还认这个师兄;不拦,说明戒律已彻底压过私情。可你偏偏什么都没做——”
她顿了顿,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这意味着你在‘观察’。在判断周钰到底想干什么,在权衡自己到底该站哪边。”
“而一把会思考的剑,是执棋人最怕,也最想要的。”
林广君缓缓抬起眼:“所以周钰派萧长风来,不是真要他‘捉拿归案’。”
“是要他成为连接棋局的关键。”黎娅接道,“如果他偏向你,说明王铭的后手还在生效;如果他彻底倒向戒律,说明……师尊的布局已经断了。”
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周钰赌的,从来不是你的死活。他赌的是——王铭用命布的这盘棋,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该怎么下。”
水榭内再次陷入寂静。
晚风渐凉,吹得烛火明明灭灭。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亥时。
黎娅站起身:“好了,旧账翻得差不多了。说回眼前——”
她看向林广君:“那本账簿,我让神兵阁的人看过了。上面的封印手法极其古老,混合了至少三种失传的禁术。要安全地解开,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什么材料?”林广君问。
“其中一味主料,‘千年血玉髓’,只有蜀国太虚灵院的禁地‘血玉窟’里才有产出。”黎娅看着他,“而血玉窟下一次开启,是在三个月后。”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好,太虚灵院那边递了帖子过来,邀请各派年轻俊杰,参加‘血玉试炼’。名义上是采药炼器,实际上……是三大仙宗又一次暗中较劲、选拔人才、重新划定势力范围的聚会。”
“你们俩,”她目光在林广君和萧长风之间转了一圈,“准备准备。三个月后,去蜀国。”
林广君与萧长风对视一眼。
“以什么身份?”萧长风问。
黎娅笑了:“散修,与他的……朋友?”
她转身,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声音随着夜风飘来:
“好好养伤。三个月后,蜀国见。”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
夜深,林广君回到静室。
他坐在窗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看着腕间那枚隐元锁。
锁身冰凉,再无异动。
脑海中,黎娅的话语、周钰的背影、师尊平静的脸,交织成一幅沉重而复杂的图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曾摸着他的头,说过一句话:
“广君,这世间最难的事,不是坚持对的事,而是在分不清对错的时候,还能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似乎懂了。
窗外,月色如水。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山,戒律堂最高处的静室里,一盏孤灯长明。
灯下,伏莲仙尊周钰,正提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阴影,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如磐石。
某一刻,他忽然停下笔,抬眼望向窗外。
视线尽头,是沉沉的夜色,与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蜀国方向的山峦轮廓。
他静默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
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恍惚,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