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身后,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两人背上。萧长风将林广君死死护在身前,自己以脊背硬抗冲击。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青石板街上。
林广君被震得七荤八素,耳中嗡鸣不止。他挣扎着撑起身,回头看去——李家货栈的三层木楼,已彻底消失在冲天而起的猩红火柱之中。火焰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混杂着怨魂黑气的暗红,如同地狱之门在人间洞开。
火柱顶端,那枚幽绿灵石炸裂后的残骸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而更诡异的是,货栈周围的建筑却毫发无伤。爆炸的能量被精准地约束在货栈范围内,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只抹去了“证据”本身。
“咳咳……”萧长风咳出一口血沫,缓缓坐起。他左肩和右肋的伤口深可见骨,此刻仍在渗血,但被他以灵力强行封住。玄色衣袍已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精悍却遍布伤痕的身躯。
林广君看着他背后的伤——那是刚才为他挡下爆炸冲击的痕迹,一片焦黑,皮肉翻卷。
“你……”他喉咙发干,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萧长风却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他目光落向林广君手中——那本账簿,竟在刚才的爆炸与冲击中完好无损,此刻正被林广君紧紧攥在手里,封皮上那个扭曲的符文,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妖异的金泽。
“账簿……”林广君低头,看着那行血字,看着那个熟悉的掌印,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师尊他……早就知道。他知道琴谱是饵,账目是网,他知道戒律堂……周钰有问题。
但他还是批了移交。为什么?
突然耳边响起师尊的曾经说过的话:“有时候,饵必须足够真,鱼才会咬钩。而垂钓者……要有被鱼拖下水的觉悟。”师尊……是自愿做那个“饵”的?用自己的性命,用浮光琴残谱……去钓出藏在最深处的鬼?所以我的‘弑师’……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远处,货栈的暗红火焰渐渐熄灭,只余下焦黑的废墟与袅袅青烟。镇子依旧死寂,那些被固定在墙壁、梁柱上的“活尸账簿”,随着枢纽的毁灭,也纷纷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整座兴安镇,此刻真成了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林广君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腿脚一软,险些摔倒。
萧长风伸手扶住他。
林广君一把挥开他伸来的手:“清岳君——你方才,管得太宽了。”
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声音太冷,像淬了冰的碎瓷。
萧长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沉默收回,垂在身侧。他没有辩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只是背脊的线条似乎更直了些,仿佛在无声承接这句话的所有重量。
沉默如同有实质,沉沉压在两人之间。
林广君先挪开了视线。
他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萧长风背后那片惨不忍睹的焦黑上——那是为他挡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连同嘴里泛起的铁锈味,都蠢得可笑。
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一把扯住自己尚且干净的中衣下摆。
“嗤啦——”布料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他咬着一角,头猛地一偏,伴随着又一声短促的裂帛声,布条彻底断开。单手将布条扯成长条状,又从怀中锦囊倒出药粉。
手指碰上对方肩胛的瞬间,两人几不可察地同时顿了一下。林广君手下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人按坐在近旁的山石上。白色药末落在狰狞伤口上时,那副宽阔紧绷的脊背几乎是本能地狠狠一颤,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硬,线条如铁石雕成。
林广君指尖一顿。他垂下眼,改用指腹,将药粉一点点碾开、压实。力道轻得近乎笨拙。
两人之间再无人说话。只有药粉洒落的细簌声。
远处山林中,一道黑影疾掠而来,正是叶尔东。
他落地时神色凝重,看了一眼化为废墟的货栈,又看向萧长风与林广君,随即垂首:“清岳君,流芳君。镇外三里处发现可疑踪迹,对方修为不低,且……似乎一直潜伏在侧,观察镇内动静。属下不敢打草惊蛇。”
萧长风眸光一凛:“方向。”
“西北,往‘黑风涧’去了。”叶尔东顿了顿,“对方撤离前,在原地留下了……这个。”
他双手奉上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一座险峻山峰,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戒”字。
昆仑戒律堂,巡察使令牌。
但令牌的边缘,沾染着一丝极淡的、尚未消散的鬼气。
林广君盯着那枚令牌,脑海中最后一个碎片轰然拼合——黑暗密室里,除了师尊,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人站在阴影中,手持一枚黑色令牌,令牌边缘。师尊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决绝,还有一丝……深深的歉疚。
林广君他将那本牛皮账簿仔细收入怀中,贴身处放好。
“走。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