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货栈掌柜李富贵。
他肥胖的身体被强行塞进一个莲花座般的骨架中,头颅低垂,双目紧闭。但他的十指插入胸腔肋骨,骨头已被改造成算盘的“档”,上面串着那些心脏算珠。
李富贵的胸膛被剖开,露出里面一个缓缓旋转的、由血管和神经缠绕成的复杂符阵。符阵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灵石。
那灵石的光芒,正随着所有“活尸账簿”胸膛符文的跳动,同步明灭。
“枢纽……”林广君喉头发紧,盯着那枚幽绿灵石,“它在吸收所有‘账簿’的计算结果,汇总,然后……通过那个符阵,传送出去。”
他目光落在李富贵背后,那里的地面被挖开一个深坑,坑底刻画着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法,阵法纹路中流淌着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他们真的在……用活人当算珠,用地脉血泉当动力,一边窃取地脉,一边远程转移资源。”萧长风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如此邪术,丧尽天良。”
就在这时,李富贵低垂的头颅,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他的嘴咧开,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摩擦。
“又……来……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血肉摩擦的粘腻声响,“账……还没……算完……”
墙壁上、梁柱上所有的“活尸账簿”同时一震,胸膛符文光芒大盛,暗红色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中央的幽绿灵石。
灵石光芒暴涨,整个货栈被映成一片惨绿!
地面那个传送阵法开始隆隆作响,血液沸腾般翻滚,阵法的光芒正在急速凝聚、攀升——
他们要强行启动传送,将汇聚而来的“账目结果”和可能藏匿的资源,全部送走!
“阻止他!”林广君厉喝。
萧长风早已暴起!
蛮峰剑出鞘,暗绿流光撕裂昏暗,带着断岳之势,直斩向李富贵背后的传送阵法核心!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一道黑影从侧面悍然撞上蛮峰剑,竟将剑势硬生生挡偏三分!
那是一个穿着夜莺服饰的“人”,但面色青灰,双目空洞,动作却快如鬼魅。他手中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
“是之前来探查的夜莺……”林广君瞳孔一缩,“他也被做成了‘账簿守卫’!”
不止一个。
货栈阴影中,又缓缓走出四道身影。有镇守修士,有货栈伙计,还有两个穿着黎家“松鹤”服饰的人。
他们全都面色青灰,眼神空洞,但周身散发着不弱于筑基期的阴邪气息,动作僵硬却精准,封死了萧长风所有进攻路线。
五个“守卫”,加上中央正在全力催动阵法的李富贵,组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萧长风被五人围攻,剑光如龙,每一次斩击都带起罡风呼啸,却一时难以突破。那五人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即便被剑气撕裂肢体,也会在幽绿灵石的照耀下迅速愈合、重组。
而传送阵法的光芒,已攀升至顶点!
李富贵背后的两根脊椎骨疯狂震颤,心脏算珠跳动得几乎要爆裂。他咧开嘴,幽绿的鬼火在眼中狂舞:
“账……成……了……送……走……”
阵法中心,一道幽绿的光柱冲天而起,眼看就要贯穿屋顶,完成传送——
就在这一刹那。
林广君动了。
他没有冲向阵法,甚至没有看那些守卫一眼。
遵循着微弱的气息指引,朝着货栈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堆满破旧账本的木架走去。
腕间的隐元锁,在这一刻烫得像要熔进骨头里。
锁链幽蓝的光晕疯狂闪烁。
林广君伸手,拨开那些发黄霉烂的账本。
木架最底层,躺着一本封面漆黑的账簿。账簿的封皮不是纸,而是某种鞣制过的牛皮,上面用金粉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那符文,与他记忆中黑暗密室里见过的某个标记,一模一样。
他拿起那本账簿,翻开。
第一页,没有数字,只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字:
“昆仑历,东旭十三年,七月初七。王铭掌门亲批:浮光琴残谱,移交戒律堂封存。经手人:周钰。”
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掌印。
掌印的指纹,林广君认得。
——那是他师尊,王铭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