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年没动,依旧和林挽夏保持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林挽夏:“……”
她不和狗男人一般见识。
林挽夏窝在沙发里,边看晚会,边刷手机,时不时吃上一口江砚年洗好的草莓,惬意得不得了。
江砚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即便是跨年夜,仍在处理工作。
林挽夏瞥了眼他的手机,见他点开和吴叙的聊天框,忍不住吐槽:“你们资本家都这么压榨员工的吗?还能不能让人家好好跨个年了……”
江砚年指尖一顿,好笑地看着她:“我怎么就压榨员工了?”
“你自己加班就算了,还要让人家陪你一起加班,这还不算压榨啊……”林挽夏理直气壮地为弱者发声。
江砚年轻笑一声,举起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只是想给他发个新年红包。”
林挽夏顿时目瞪口呆,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零,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真是个好老板。”
她突然觉得,给资本家当牛马也没什么不好的。
同样是累死累活工作了一年,她就没有年终奖这一说。
林挽夏心情复杂地垂下头,冷不丁地听到江砚年问:“你想要几位数的红包?”
……江砚年是什么散财童子吗?
“你是钱多得花不完了吗?怎么到处发红包?”她真诚发问。
江砚年懒洋洋掀了掀眼皮:“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就可以到处撒钱吗?!
林挽夏忍不住怼他:“你怎么这么败家?”
话音刚落,男人的眼底漾开明晃晃的笑意,语调里是显而易见的愉悦:“那你管管我吧。”
林挽夏被他笑得大脑一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刚刚的对话有多暧昧,眼底浮现出几分羞恼。
“红包还要吗?”江砚年状似好心地提醒她。
林挽夏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要!”
不要白不要,可恶的狗男人!
生气归生气,林挽夏理智尚存。
为了避免江砚年又一口气给她转十万,她谨慎地伸出手:“我自己输。”
江砚年很是配合地把手机递给她。
林挽夏想了想,在金额那栏输入“666.66”,然后点击“转账”。
支付界面弹出的那一刻,男人语气淡淡地吐出一串数字:“082506。”
林挽夏莫名觉得有些耳熟,下意识地依次点击——
转账成功。
手机振动的瞬间,林挽夏回过神来,一脸震惊地盯着屏幕,一双杏眼倏地瞪圆——
我去,发生了什么?刚刚那串数字居然是江砚年的支付密码?!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一脸淡然的男人,隐隐有些崩溃:“你有病啊?!干嘛连密码都说出来?不怕我把你银行卡偷走刷爆吗?!”
江砚年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应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
林挽夏:“……”
她放弃和这个毫无防备之心的男人掰扯,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赶紧把你密码改了,要不以后钱没了可别找我。”
江砚年满不在乎地接过,林挽夏没再管他,自顾自地把钱收了,回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有新的消息弹出,她点开一看,是白婷婷发来的新年祝福。
大学时,她们虽然在不同的城市念书,却一直保持着联系,寒暑假回苏城也会约着见面。
毕业后,白婷婷回了苏城工作,林挽夏则留在北城,算起来,她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
她先给白婷婷回复了一段新年祝福,刚想关心下她的近况,白婷婷就问她方不方便打电话。
林挽夏没犹豫,跟江砚年说了一声,起身进了书房。
电话接通。
林挽夏:“喂?婷婷,你最近怎么样呀?”
“挺好的,除了工作就是忙着备婚,准备明天去把婚纱和你们的伴娘服定下来。”白婷婷笑道。
她和陆骁高中毕业后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又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感情稳定,工作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准备结婚。
“哇,真好!我已经开始期待你们的婚礼了。”
在林挽夏身边的同龄人中,白婷婷是最早步入婚姻的,她也是头一次给人当伴娘,说不激动是假的。
两人聊了会婚礼的事,白婷婷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夏夏,前两天陆骁他偶然听到了有关江砚年的消息,你……想知道吗?”
林挽夏怔了下,想起自己还没把和江砚年重逢的事情告诉白婷婷。
听筒那头骤然沉默,白婷婷以为她是默许的意思,轻声道:“陆骁公司里的领导无意间提到,说江砚年现在是LN集团的董事长,听说那是个很厉害的上市公司,总部在南城……”
“我知道。”林挽夏忽地开口,语气里带了些歉意,“其实,我前不久就遇见他了,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也一直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对不起啊,婷婷……”
白婷婷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问:“那你,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挽夏沉默片刻,把重逢以来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说。
“所以,他现在在你家和你一起跨年?”白婷婷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嗯。”林挽夏低低应了一声,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现在和他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白婷婷安抚她几句,斟酌着开口:“夏夏,江砚年肯定还喜欢你……如果是这样,你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林挽夏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先是因那“喜欢”二字漏跳了一拍,又因最后的“在一起”三字开始疯狂跳动。
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颤,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
“因为六年前的事情吗?”白婷婷轻声问。
林挽夏沉默了良久,再开口时,嗓音里染上了几分哑意:“婷婷,你觉得我应该放下吗?”
白婷婷没回答,只是温声道:“夏夏,你为什么不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呢?如果你问,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林挽夏怔了下,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还未得出答案,她听到白婷婷温和却肯定的语气:
“因为你一直都相信,他是迫不得已的,对吗?……你宁肯不知道真相,也不愿意揭开这层伤疤,让你们两个人都痛苦,不是已经在放下了吗?”
始终藏在心底的想法被猝不及防地温柔揭开,林挽夏的心重重一跳。
“夏夏,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过去困住,而错过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白婷婷的话音落下,林挽夏沉默了几秒,胸腔中翻涌的纠结与迷茫,渐渐沉淀下来。
末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好。”
挂断电话后,林挽夏又呆呆地出了一会神。等收拾好心情,才推门走出去。
“跟谁聊这么久?”江砚年见她回来,随口问道。
林挽夏若无其事地坐下:“婷婷。你还应该记得她吧?她和陆骁下个月要结婚了。”
江砚年怔了怔,高中时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闪过。
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挽夏正低头看着白婷婷刚给她发的消息:
夏夏,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们问问江砚年愿不愿意来参加婚礼吧?毕竟他也算我和陆骁感情的见证人之一。
她回了个“ok”,抬头看向还有些出神的男人:“婚宴定在正月初五,他们想邀请你参加,你去吗?”
江砚年眸光一动,没多犹豫:“好。”
两人围绕着白婷婷和陆骁的近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
林挽夏有些感慨:“我还记得,陆骁是毕业聚会那天跟婷婷告白的,当时好多同学都在场,帮他一起策划了一个惊喜,超级浪漫。没想到一晃眼他们都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江砚年的眸色一深,眼底有墨色翻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晚晚,你羡慕吗?”
——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或许他们也会这样,从校服走到婚纱。
而不是像现在,六年的空白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了一道碰一下就疼的伤疤。
林挽夏一怔,读懂了他语气里的深意,默了默。
良久,她垂眸掩下眼底的酸涩,轻扯了下嘴角,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羡慕他们对彼此一心一意的感情,至于其他……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不羡慕。”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江砚年眼底的墨色骤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色,像暗夜里燃起的星子。
喉结重重一滚,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开口:“晚晚,我……”
话音刚起,电视机里的倒数声骤然清晰起来,带着千万人的期待,一步步逼近零点:
“十,九,八……”
林挽夏没看电视,抬眸望向他,眼睫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怔忪。
倒数声越来越急,像敲在心上的鼓点:“三,二,一……”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