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清冷的声线在狭小的楼道里响起,声控灯应声亮起。
林挽夏的心猛地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撞进那双熟悉的沉冷黑眸。
江砚年懒懒地倚在她家门口,指尖拎着一袋东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化开了眼底惯常的疏离,流露出几份温柔。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出差吗……”
太久没说话,林挽夏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些疲惫。
“提前结束了。”男人淡淡地答道,目光落在她重新垂下的眼睫上,语气里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沉,“午饭吃得不开心吗?”
林挽夏并不意外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进来吧。”她打开门,“你等很久了吗?”
江砚年轻描淡写说了句“没有”,就轻车熟路地进屋洗手烧水。
林挽夏:“……”
她懒懒地倒在沙发上,没说什么。
江砚年给她倒了杯热水,林挽夏抿了几口,捧着杯子捂手。
“晚上有安排吗?”江砚年问她。
“没。”林挽夏实话实说。
江砚年“嗯”了一声,把桌上的袋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打开看看?”
是礼物吗?
林挽夏来了几分精神,好奇地碰了碰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拆开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一凝——
八瓶印着粉白桃子图案的易拉罐,整整齐齐地摞在其中。
是桃子汽水。
林挽夏的眼底掠过一丝惊喜,有些不可置信:“你……从哪里买的?”
来到北城后,她才知道,苏城大街小巷的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桃子汽水,原来并不会在这里售卖。
“南城买的。”江砚年轻飘飘地答道。
林挽夏伸手打开一瓶,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忍不住满足地眯了眯眼,真心实意地向江砚年道了句谢,又嘟囔道:“这么好喝的桃子汽水,北城居然没有卖……”
江砚年眉眼微动,意有所指地道:“南城不仅有桃子汽水,气候和饮食都跟苏城很像。”
林挽夏怔了下,抬眸看向他。
男人轻勾了下唇,眸光深深地对上她的视线,像能摄人心魂:“所以晚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去南城?”
林挽夏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耳尖覆上一层薄红,像是被他直白的话语烫到。
江砚年没逼她回答,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不自觉攥紧的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有意无意看向她的眸光潋滟,活像只道行高深的男狐狸精,明明没动,却让她整个人都陷进了他的气场里。
林挽夏暗道不好,强作镇定地道:“我要待在哪是我的自由,跟你有什么关系……”
语气虽不客气,却没直接拒绝。
江砚年轻挑了下眉,忽地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想去哪都行。”
林挽夏被他那突如其来的笑晃了晃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刻,男人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只要让我知道。”
——想去哪都行,只要让我知道。
林挽夏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读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可当年明明是他先离开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挽夏的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酸又涩。
她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了一会。
最后还是林挽夏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率先打破沉默:“你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看心情。”江砚年不咸不淡地应道。
林挽夏一脸无语:“你堂堂总裁,没有地方可去吗?非要挤在我这个小破屋子里?”
“今天是跨年夜。”江砚年冷不丁地道。
“所以呢?”林挽夏没好气地问。
“所以……”江砚年顿了顿,刻意拖长了语调,一贯清冷的声线染上几分说不清的暧昧,“晚晚,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林挽夏的眼睫一颤,强压下心悸的感觉,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
“……我考虑考虑。”她憋了半天,又故作傲娇地吐出几个字。
江砚年好脾气地点点头,径直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挽夏:“……”
能尊重一下她的考虑过程吗?!
林挽夏不是一个喜欢揪着过去不放的人,被江砚年这么一搅和,她心底那些由林东海一家引发的郁气散得七七八八,索性也不再自找烦恼。
想起回来路上司机的话,她忽地开口:“我要吃火锅,看跨年晚会。”
江砚年轻挑了下眉,有些意外于她今日的好说话:“可以。要出去还是在家吃?”
“在家吃。”林挽夏没犹豫,想起自己空空荡荡的冰箱,又补了句,“先出去买点食材。”
“好。”
外头下着雪,江砚年直接开车去了上次他们吃饭的商场。
节假日里,来逛超市的人不少。
林挽夏东瞧瞧西看看,挑着自己爱吃的火锅食材,江砚年推着购物车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放火锅底料的货架时,旁边是一对父子。
小男孩坐在推车里,兴奋地指着最上层的货架:“爸爸,我要吃番茄味的。”
“好。”父亲笑着取下一包,推着孩子说说笑笑地走开。
“你……”
林挽夏刚想问江砚年吃不吃番茄汤底,男人已经抬手拿了两包番茄底料放进购物车。
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
江砚年微一偏头,林挽夏对上他略带疑惑的目光,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之色:“要是你是我爸就好了。”
下一刻,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平静的面庞难得出现一丝裂痕:“……我没有这种癖好。”
林挽夏见状,狡黠一笑,学着他下午在家里的语气:“没关系,你慢慢考虑。”
江砚年:“……”
Yes,扳回一城!
林挽夏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往前走去。
傍晚,林挽夏家。
电磁炉在餐桌中央咕嘟冒泡,白雾袅袅往上飘,冒出浓浓的番茄味,把林挽夏的脸都熏得软乎乎的。
江砚年端着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林挽夏恰好用筷子夹起片刚烫好的毛肚,往他碗里一丢:“快来吃,七上八下,老了就不好吃了!”
江砚年微勾了下唇,听话地坐下拿起筷子。
锅里的丸子渐渐浮起,肥牛卷蜷成诱人的弧度,热气漫过眉眼,柔和了餐桌前的两道人影。
“晚晚,以往跨年夜你都是怎么过的?”江砚年冷不丁地问道。
林挽夏咀嚼的动作一顿,不禁想起那年和他在苏城一起看过的烟花。
两秒后,她咽下嘴里的肉,若无其事地答道:“有几年和朋友出去外面跨年,后来觉得人太多太冷,这两年就不爱出去了。”
江砚年轻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你呢?”林挽夏面色平静地反问道,握着筷子的指尖却忍不住蜷了下。
江砚年微怔了下,低声道:“不记得了。”
大抵要么是在公司工作,要么是在外面应酬。
江砚年本就不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只是因为有了林挽夏,节日对他来说才有了意义——
她不在的那六年,每一天都无甚区别。
林挽夏的眼底浮现出些许意外,她垂下眼睫,随口扯开了话题。
吃完饭收拾好之后,林挽夏打开电视,把频道调到姜苒演出的那一台。
电视里顿时传来热闹的人声。
她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江砚年也跟在她身边坐下。
若隐若现的雪松木香钻进鼻腔,林挽夏的耳尖莫名有些发烫。
她往旁边挪了挪,没好气地道:“这沙发那么大,你非得坐这?”
江砚年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冷。”
北城冬天是供暖的,林挽夏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冷你就把外套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