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路上变数无穷,输赢尚未可知,尊上的话说得太满。”
他嘴上模棱两可,心里却只想着赢了后定要绑了这煞神,也让他当一回风筝来好生尝尝个中滋味。
渡寒江闻言,像透过游云归这话瞧见了什么有趣之事,那深长的意味漫上了眸。
低头的游云归却没瞧见,他只听见渡寒江低沉的声道:“我会拭目以待。”
游云归闻言,在心里切了一声。
且等着吧,一定绑了你。
.
两人下落的地方处在郊野,又三百里,他们找到了一个村庄。
冬日正处农闲,今逢暖阳高照,金红的阳光洒在村中,驱散了连绵的阴雨天带来的潮湿阴气。
但整个村子仍是那样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前常年挂着摘不下的白布,暖阳照下,白布比以往来得更加刺目,白惨惨又赤裸裸地显在人前,只有几个孩童尤不知事,彼此嬉笑打闹着,倒也给村庄勉强注入了一点活气。
游云归与渡寒江两人入村时特意隐去了身影,没有惊动村里的人。
游云归走在土路上,看着孩童一路小跑到了村中心的祠堂,又见天边飞来一只燕雀扑着翅膀,落脚在祠堂屋顶梳理起羽毛。
他看了眼屋顶的那只雀,目光由上而下,见得堂下停靠着数口棺材,堂上密密麻麻的排位快要堆叠不下。
祠堂里静悄悄的,不闻哭丧声,只有一些老人身着白色丧服,正一脸麻木地烧着纸钱。
一旁燃尽的草木灰已经垒得很高了,火盆里的火却还在烧,老人像着了魔似的一张张投下纸钱,仿佛那火不熄,人就不会停。
游云归眸中映入那束跳跃的红火,神情极淡。
渡寒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意外道:“这村子里修者人数竟是不少。”
游云归:“不止这个村,现今许多村落都是如此。”
渡寒江:“哦?”
游云归:“尊上避世多年,所有不知,八百年前,上宗门有人证道,欲广开修行法门于世间,为此甚至自立门户,结交同好建立同宗门......同宗门人不立本宗,不传私教,专在外行走世间五百余年,只为有教无类传习修炼法门,至此,人人可修那通天路。”
渡寒江的目光扫向徒然停顿的游云归,徐然道:“听起来是好事,但需知天地有常,月满则缺。怎么,同宗门没把握住?”
游云归半阖着眼帘,回道:“涉及天下,同宗门何能把握?人妖二族虽得益于此,皆繁荣昌盛了一段时日,但好景不长......”
他神情更淡了些:“两百年前,人妖二族个束旗帜,忽向彼此发难,从此两族征伐不断,再不见回头路。”
“是嘛,”渡寒江语气平平,“怪不得此村多是老人与孩子。”
游云归神识铺开,双手掐诀,指尖翻飞间叠影重重。
渡寒江在旁光明正大地看着游云归所结的每一诀,辨出其中多处要诀,很有几分上流宗门所传法门的影子,而且不只有一宗。
又见游云归完诀后,倏忽现出原型。
一条立起有两米高,白底金纹的大蟒出现在祠堂内。大蟒嘶嘶吐露着蛇信,转动着脑袋,金瞳竖眼,环顾四周。
分外和谐的纯白携金骤然闯入渡寒江的眼中,让他不禁多看了两眼,还将游云归从蛇头打量到尾巴尖。
当见到尾尖的小撮金色,眉尖更是一挑。
游云归全神贯注,域外物只要开始吞没万有,那失衡的点势必会间接影响到其他东西。其中天地灵气无根,最是容易受其影响,又因无根灵气遍布天下,且无时无刻不在流动着,他正好可以从灵气着手,试上一试。
为更省事,他需得找到引动八方灵气的交汇之地。这个最简单,修者一呼一吸间的吐纳就是最常见的交汇之地。只是游云归现创的术法粗糙,一次看不了太多人,也看不了高阶修者,所以选村子再合适不过。
游云归在祠堂众人吐纳的灵气交汇间,细细抽丝剥茧。
良久后,他的运气竟是不错,居然真的在第一个村子就找到了如设想般的有异之处。
虽然只有微不可查的一丝,但也足够了,足够他顺着此道轨迹,顺藤摸瓜找到域外物的踪迹。
游云归转换回人形,道:“找着了,往东边走......你看我作甚?”
若是单纯的看看倒是没什么,可渡寒江看他的眼神非寻常,甚是古怪,让他很是毛骨悚然,非常想躲。
渡寒江微微扬唇,眼底却不显笑意:“你这身皮生得不错。”
这是游云归见着的渡寒江第二次对他笑,这一笑比之方才弧度小了许多,却更让游云归寒毛直竖。
游云归垂首咬牙,暗叹自己大意了,只想着隐藏眼睛的特殊,毕竟人身用金瞳太过显眼,却没想到渡寒江这厮竟然会有扒皮的嗜好。
渡寒江:“不拔你皮。”
游云归猛地抬起头,戒备而审视地看着他。
渡寒江敛去了笑,“怎的吓成这样?”
他表情沉静,对游云归认真道:“真不拔你皮,我没那嗜好。”
游云归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惊惶的心跳一点点平息,又一点点下沉,他一字一顿道:“尊上可要说话算数。”
渡寒江:“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