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鸿信被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倒不是因为渡寒江的特意针对,而是因为单鸿信敏锐的察觉到,凌霄尊上在这一眼间敛去了一些情绪。
如果说方才凌霄尊上已如高山不可攀,那此刻的他,更如天边的雪域绝境,攀是不可能攀的,那是想都不敢想,能安全地逃过都是大幸。
渡寒江扫视一圈纷纷落于单鸿信身后的其余几人,轻启双唇,言简意赅道:
“月魄树扎根未稳,通往玄真界的入口飘忽不定,诸位自行珍重。”
话音未落,月魄树根洞处微光闪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渡寒江已然消失。
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熊厉摸摸头,徒然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他悚然道:“不是,凌霄尊上为什么会在这儿?!”
没人回答他。
知情者缄口不言,不知情的自然没办法回答,也没有想办法弄清楚的心思。
无论如何,劫后余生总是值得高兴的,他们的神情还算轻松。只有脸色惨白的厉昆在其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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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云归穿过树洞,午后温煦的阳光扑面而来,入眼又见一荒郊野岭,又见到消逝得只剩十几行稀少的黑字,忽然喷井式增长着。
【老师我知道,这招叫作声东击西!】
【啊啊啊啊归宝的老公好帅!!!】
【直观感受到了凌霄尊上这名字的含金量,6】
【归宝好聪明哦,不愧是我家0】
黑字的消失果然是因为他。
游云归不假思索地撕开一张转送阵,转眼来到万里之遥。
这次没到荒郊,而是一座小城。
游云归于街上骤然出现,身周因急速传送而起的灵压微风,拂动了街边摊贩的布幡。
整街喧嚣似乎因为他这不常见的出现方式停滞了一瞬,街上的摊贩走卒,闲街游逛的都纷纷停下脚步来看他。
游云归皱了皱眉,给自己施了一个敛息咒,直接御剑离开。
一个莫约五六岁,拿着风车的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游云归消失的地方。她眨了眨眼,小声对旁边的妇人道:“娘亲,那个哥哥是蛛蛛山的神仙吗?”
她娘亲想了想,答道:“应该不是,这人长得又不丑。”
现今和千年前果然不一样了,若是以前,小城的人见着忽然出现的高阶修者,躲都来不及,那像现在这般看热闹一般看着。
游云归觉得新鲜,一边又觉得这样的改变倒也不错。
他解开变形易容,御剑飞行了一会儿,没急着找落脚之地,而是寻了一个山谷,直径飞了进去。
山谷峰峦合围,恍然如置井底。
游云归借着山形地势布下两仪隔绝阵,隔去外界窥探的同时,也防止里内的外逃。
再叠了几层结界后,他这才从纳戒中取出一颗宝石色泽的红色果实,放置在小型阵法中。
这正是月魄树上那个吸引他的东西。
红色果实浮于阵中,泛着淡淡光晕,恰似天边霞色凝成的朱光,透亮的果肉牢牢包裹着中心的一点暗色,仿佛藏匿着整片晚霞最后的余温。
很美。
游云归视线扫到那点暗色时,便再也移不开眼睛。他看了许久,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向果实靠近着。
最后,他几乎就要陷入到恍然天地初开的朦胧当中。
说是几乎,便是还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却不是如游云归之前所料的阵法拦截,而是虚抵在他唇间,修长而指节分明的,一根手指。
游云归回过神来时,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暗藏铮然之意的清冽气息,已不知在何时严丝合缝地圈住了他。
耳畔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低磁,沉厚,像深夜无尽海呼啸而来的风声。
“可不能,乱吃东西。”
手指隔着微妙的距离,唇瓣甚至能感受到它渡过来的一丝温热。
游云归眼神却很冷。
他指尖翻飞,取出短刃狠狠地往后刺去——
片刻后,渡寒江顶着脖颈处一道破口,由着血线蜿蜒而下,给白皙的脖颈画上可怖的纹路。
他此刻的眼睛极亮了,那亮光点入底色黑沉的眼睛里,仿佛刺破暗夜的两点黑焰。
如舔舐般烧灼着游云归不肯面对的背。
“为何停下?”渡寒江笑着问。
“为何不用有毒的那一把?”渡寒江又问。
游云归默默收回匕首,手一翻,将其重新藏在袖中,他的背脊在颤,袖中的手也在颤。
疯子!
游云归恼怒极了,不管是对渡寒江,还是对他自己,他都恨得牙根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