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鸿信脸色大变，漫天墨绿还未至，他体内的灵力就已被勾得蠢蠢欲动，几欲逃离。

一旦失去灵力，面对如此多的藤蔓袭击，他们不会有其他出路，只有死路一条！

正当众人绝望之际，虚无暗色的天幕中，八方之位处忽地分别——亮起一道光。

八个方位八道光。

八光斜长，恍然如撕裂了天际一般，将此地粗暴地拉入白昼，下一刻八光增生，排列成卦，围困中央苍穹，现短暂九宫，白色剑芒又将一切抹去，顷刻铺满天地。

真正的浩然之气随之荡开，占下这小方之域每寸之地。

——九宫卦起，八脉剑出，呈斗转星移。

“凌......”一名散修到嘴边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又忽然禁声。

原是此刻白光照耀而下，他感受到滚烫异常，特别是那双直视光芒的眼睛，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梵尽。

散修吓得连忙闭上眼，专心运气护体。其他人同样被白光刺得不轻，和这么散修一样，为了不被殃及，纷纷闭目护体......除了游云归。

【好——强——（下巴已脱臼）】

【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我放大看到树中间有颗好漂亮的果子，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

剑芒过境，绿意不存，空气中灵气恢复得有多快，月魄树的枯萎速度就有多快。

游云归入眼一片不断被白芒吞入的枯黄，只唯独主干之上托举的果实，灿如宝石，红得艳丽，显得尤为突出。

主干之下是被劈开的裸露根系，上面有着不怎么显眼的枯竭树洞，蕴含着空间之力，显然是单鸿信所说的那个通往玄真界的连接之处。

游云归抬首，看向月魄树主干上空，凌空而立的人。

楼挽舟似有所觉，垂首下望。

他们隔着枯枝残叶碎成的灰烬，于一片灰蒙帷幕中，对视了一眼。

楼挽舟看到了游云归毫不意外的神色，他虽还是楼挽舟的脸，但游云归显然早已知道了他是谁。

——渡寒江。

游云归身形闪动，转瞬消失在原地。

渡寒江似早有所料，几乎同时动身，急转而下。

游云归虽离主干更近些，只有仅仅几步之遥，但离得远数十倍的渡寒江，却更快，拦游云归于一步之内。

几乎是这边游云归刚动，渡寒江就已行至他面前。

见游云归停下，渡寒江稍缓，轻声道：“我......”

而渡寒江这边话刚起个头，游云归动作又起。他抬起双眸，直直撞入渡寒江的眼睛里，身体即刻欺身上来，袖中寒芒一闪，刀光骤然乍起，直取眼前人的咽喉！

渡寒江望进那双浅淡冷色，高格道侣印的灵犀一念将成未成之际。

渡寒江没有躲......他由着刀尖抵上咽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在刀尖接触到脖颈的瞬间，渡寒江却转眼被换到另一个场景——是风雨楼中，他二人暂住的那个小楼。

他正在勒令不得进的里间床上，单膝压着游云归赴宴前换下的衣服。

渡寒江将衣服收入纳戒，伸手一捞，抓住自他身上掉落下来的短刃，而后一刻不停地破楼而出，飞速返回月魄树。

他知道来不急。

游云归显然也算准了他来不急。

当渡寒江再次来到月魄树主干下时，果然见游云归已然钻进了根系黑洞，进了大半个身子。

界与界之间传送若是有异，必然凶险异常，所以渡寒江没有贸然打断。

他看着游云归消失于洞中，握着短刃的手稍一用力，随着一声脆响，裂开的短刃手柄处，露出了藏于其中的单家通行令。

渡寒江扫了眼，在通行令面上附着的失效空间阵法里，认出其中引渡石的痕迹。

和那件衣服一样。

原来如此。

启动传送用的是通行令上他留下的那丝灵力，至于传送卷轴的空间术法怎么转移到衣服和令牌上的，渡寒江其实猜得到。

那晚游云归修炼时所结之印，看似只是寻常凝心聚气之流，实则只截取其中部分指法，间断运行着真正想施展的心法。

渡寒江看着黑洞，缓缓地，露出一丝笑。

白芒慢慢退去，无尽的黑暗再次降临。

单鸿信等人一个个试探性地睁开眼，打量一周。

空气中的灵气重新变得充裕，原本遮天蔽日的华盖消失不见，只余下彷如被焚烧殆尽的飞灰秽土，灰扑扑地扑在残存的建筑上。

偌大的月魄树枝丫全然被燃尽，只剩下一截主干，主干上的人脸更加扭曲，那是痛苦到某种极致的表情，苟延残喘着，即将步入死亡。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正对人面的人身上。

在暗无天光的灰朦中，他一尘未染，如同山一般沉静地站着，望向黑洞的神情很专注，眼眸漾着光，好似有一丝沉醉之意。

单鸿信甩甩头，觉得自己多半是看错了，他御剑下行，不敢靠得太近，最后落于渡寒江身后三丈远处。

他拱手行礼道:“凌霄尊上。”

渡寒江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