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们都很喜欢送家具作为礼物,楚文溪和胡昭玉这次就收到了风格不一的桌椅柜子、锅碗瓢盆,甚至花枝鼠一家倾情赠送了一张大床……
海边开店的白猫送了一对满身炫彩晶亮鳞片,尾鳍如同扇子一般在水中飘展的“爱情鱼”。
爱情鱼的特点是会无时无刻黏在一起,一察觉到其他生物的视线就会啵嘴啵得密不可分,像是一种展示,刻意对着其他生物宣誓主权。
原本简洁的家在增添许多家具之后,在视觉效果上变得花里胡哨起来,好在这种混搭风格还没到让人觉得丑陋的程度。
只是眼睛看久了,还是会感觉眼花缭乱,被过量的视觉信息整得疲惫。
楚文溪和胡昭玉都认为有必要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暂时堆放这些太占空间的礼物。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楚文溪感到一阵心慌,他睁开眼,扭头看了看躺在他旁边的胡昭玉。
身旁的小妖怪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安稳而清浅,看得久了,才会注意到那柔软的毛绒耳朵时不时轻轻震了一下。但那双耳朵的主人却睡得格外香甜,对自己狐狸耳朵不受操控的“小动作”丝毫没有察觉。
胡昭玉的双手紧紧抱住了楚文溪的手臂。
楚文溪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他在睡梦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鸦黑的眼睫毛颤了颤。
他又一次看到那昏黑的小巷。
但这次连那一点昏蓝色的灯光都看不见,除了脚下的街道,四周是全然的黑暗。仿佛他正在闭着眼睛走路,或者完全成为了一个瞎子。
他几乎什么也没想,只是在这个地方一直往前走下去。
直到面前的黑暗之中,视野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座幽灵一般的白色建筑。
它高耸入云,在黑暗之中发出骨骼般的森森白光。
这是一座坟墓一样的塔,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它或许比人类的身躯高出数百倍数千倍?楚文溪不知道,因为他看不见这座高塔的顶端。
楚文溪似乎感觉到了一阵微风,被风带起的砂砾擦过皮肤,他这才注意到脚下的街道不知道何时变成了白沙。
繁复交织的图案排列在那惊人的白色建筑表面,又被风沙磨出细微的痕迹,不知道那些刻在塔上的图案代表着什么。
楚文溪下意识集中注意力去看那座塔上的纹路。
但随之而来的头痛让他没能看清上面的图案。
视线开始模糊,黑与白交织成一片。眼前的视野如同天旋地转一般,楚文溪在那一瞬看清了格格不入的——那白色的塔表面上的圆球形凹槽。
“小溪先生?快醒一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楚文溪一睁开眼,看到表情关切的胡昭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在那一瞬间,悬疑不定的心突然落回原地。
天已经亮了,在晨光中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楚文溪迟疑地眨了眨眼,“……梦到一些东西,好像是沙漠中的塔?”
胡昭玉眼前一亮,迅速追问:“是不是很高的白塔?明明小溪先生都还没见过就能在梦里见到吗,好厉害!”
听着胡昭玉这准备立刻拉上他出发去冒险的语调,楚文溪对未知事物的不安消退了许多。
“没错,是高到顶端都看不见的白塔。原来真的存在吗?”
胡昭玉猛猛点头,“没错!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建筑,现代的妖怪都不知道它为什么存在……小溪先生梦到它肯定是因为有缘啦!”
“是吗……?”楚文溪有些不太确定地回复,不过他愿意相信胡昭玉的看法。
胡昭玉一把勾住楚文溪的脖子往自己的怀里带。
“?!”楚文溪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
被轻柔地摁在怀里,耳朵贴在少年单薄的胸膛上,他听到了对方清晰的心跳。
被他们捂了一晚上的被窝现在也还残留着温度,但与之相比,更清晰的是胡昭玉隔着一层衣物的体温。
像是在给谁念着睡前故事那样,胡昭玉用轻且柔软的语调开口,“因为我会在小溪先生身边的,没关系……”
那双手有些笨拙地顺着楚文溪的黑发一下一下梳着,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一样。
分明胡昭玉自己才是小动物……楚文溪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