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溪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知道山羊的话中有话,而他讨厌这样云里雾里的对话方式。
山羊接着问道:“你觉得自己会爱上什么吗?”
这番云里雾里的问题却让楚文溪冷静了些。这只山羊大概没有恶意,不然就不会跟他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它说话时语气是温和的。
而魔法的神奇之处,楚文溪在这些天里也深有体会,他知道自己大概无力干涉魔法,这样的无可奈何反而能让他以平静的心态面对面前这个奇怪的妖怪。
楚文溪说,“爱并不稳定,我现在更想知道怎么从这条巷子出去,外面还有我的朋友在等我。”
楚文溪叹了口气,“我尚未做好让其他人迈进我的生命的准备,这些无聊的问题真的可以不用再问了。”
山羊微微颔首:“爱才不会在你做好准备的时候悄然降临,就像森林中的鸟,随时可能飞到你的窗前,叩响你的窗。这么说来,你也不相信别人会爱上你了?”
楚文溪毫不犹豫地说:“是的,我也不希望别人爱我。”
山羊放下了乐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我们就来打个赌吧,就像人类的书籍中记载的,梅菲斯特与浮士德约定的那个赌约。当你心中想对某一瞬间说,‘你多美啊,请停留在此刻’的时候,你就输了,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楚文溪反问:“这能证明什么呢?”
山羊没有反驳楚文溪的话,反而坦然地点着头:“是的,这什么都证明不了,没有任何意义。人类总是希望快乐能一直延续下去,所以在感到幸福时,理所当然地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草食动物的横瞳在人类看来完全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在山羊说话时,那眼中的浅金色毫无波动。
它说,“但它对你来说不一样。因为你无法理解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存在的意义,所以它的出现反而能成为证明。”
“你在遇到重要的事情时,你的理智会告诉你说,在今后还会有更幸福的事,这样的场景并不是只会发生一次。如果你出现了这样的想法,正巧说明你的情感盖过了你的理智。”
楚文溪说:“……这简直不可理喻。”
山羊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它只是说:“爱本来就是不可理喻的。”
楚文溪看着那盏蓝色的灯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融进迷雾里。
“等等,那代价……”他立刻追问道。
消失的山羊没有回答。
楚文溪听到另一个声音,一个对他来说日渐熟悉的声音。他最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和声音的主人待在一起……是胡昭玉的声音。
楚文溪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梦中醒来,他看到自己的面前只有一堵墙,而他在面壁思过。
满眼都是裸露的红砖,他还在角落看到了爪子留下的刻痕……一只戴着彩虹耳罩的小猪,不知道是哪只妖怪在墙角留下的涂鸦。
他还有些出神,一只手探到他的面前晃了晃:
“小溪先生,小溪先生?理理我……?理理我嘛?”胡昭玉困惑地继续呼唤。
那片雾似乎还停留在眼前,楚文溪骤然回神,将视线移到胡昭玉的脸上。
胡昭玉扯住了楚文溪的袖子,看见楚文溪终于有了反应,他脸上的担忧转为了欣喜,他急忙问:“小溪先生!刚才怎么了?突然就往这个方向走……我怎么喊,好像你都听不见。”
楚文溪一脸无奈地说:“可能是中了什么魔法吧,刚才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好像是幻觉……?”
胡昭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魔法吗?小镇里面应该是不允许让妖怪产生幻觉的,这样很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市政厅申诉?”
楚文溪微微思索了一下,困扰地说:“好像没有证据能证明我中幻觉了……”
胡昭玉在四周东晃西晃,从墙头找到地面:“真的没有任何魔法痕迹的残留…?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楚文溪只好叹气说:“总之暂且搁置……具体的事情等我们回家说吧?在大街上有些不方便。”
楚文溪省略了那个歌谣和他们具体谈论的内容,他对那些问题心有不安,下意识做出回避的反应。
“我本来想和你说话,但突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周围都是雾气的地方,只有面前有一些蓝色的微光,我就朝那里走去。”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有一只山羊在那里,它踩着一把琴,还确信我是人类,说了一些谜语一样的话……小狐先生对会唱歌的山羊有什么印象吗?”
“噗,会唱歌的山羊……”胡昭玉突然笑出声,他赶紧止住笑,摆摆手,“小溪先生遇到的这种情况还挺诡异的,像小镇怪谈?但是突然出现一个‘会唱歌的山羊’,这样的描述很好笑啦……”
“这样的描述没有什么指向性,山羊就是普通的妖怪种族之一。在小溪先生眼里……我想想,就和‘会唱歌的人类’一样吧。”
胡昭玉在认真回忆后继续补充,“就算加上雾气、幻觉之类的关键词,我也完全没有印象,也不知道有妖怪能使用类似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