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太子一行抵达杭州。
消息是杨显风用飞鸽传回来的,只有八个字:“已到,一切顺利,勿念。”
我把信烧了,继续看户部送来的账册。阿笑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夫人,您就不着急吗?太子到了杭州,万一出点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我头也不抬,“有他在,出不了事。”
“可是……”
“可是什么?”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您就不想知道太子看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放下笔,看着她:“阿笑,你比我还急。”
她脸红了。
我笑了笑,继续看账册。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急也没用。
三月十五,杨显风第二封信到。
这回信更厚,足足五页纸。我拆开,先看最后一行——他每次写信都这样,正事在前,闲话在后,最后一行必定是“水仙还好吗”。
这次也不例外:“水仙还好吗?京城还冷,记得搬进屋。”
我笑了一声,从头看起。
“太子这趟,比我想的还要仔细。第一天去了女子学堂,林秀儿给他演示织绸,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梭子掉地上。太子倒没在意,还夸她织得好。林秀儿激动得哭了三天。”
“第二天去了传习所。赵三师傅给他演示调织机,一边调一边念叨‘这机子脾气大,得像哄媳妇一样哄’。太子听得直乐,说‘这话我得记下来,将来哄太子妃用’。”
“第三天去了商税司。太子翻了半个时辰的账册,每一笔都对了一遍。陈月茹在旁边陪着,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翻完之后,太子说了一句话:‘这账,比户部那些清楚十倍’。陈月茹回来跟我说,她当时差点跪下。”
“第四天去了私织区,见了薛婆婆。薛婆婆给他演示双梭织法,太子看呆了,说‘这是神仙手艺’。薛婆婆说‘神仙不敢当,老婆子织了六十年,也就这点东西’。太子走的时候,薛婆婆送了他一匹绸,说是‘给殿下留个念想’。太子接了,亲手捧着上的车。”
“第五天去了云锦坊,见了柳文康和柳明轩父子。柳文康陪了一天,柳明轩也陪了一天。太子问了很多,关于新标准、关于海外订单、关于年轻一代。柳明轩答得漂亮,太子走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说‘后生可畏’。”
“第六天,太子单独见了林秀儿、赵三、还有几个女子学堂的学生。没让任何人陪着,就他自己,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聊完出来,他什么也没说,但我看见他眼圈有点红。”
“第七天,太子走了。临走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杨显风,你娶了个好夫人。江南这块地方,她做得好。孤记下了。’”
“我把这话原样写给你。你琢磨琢磨,他是什么意思。”
信末,果然还是那句话:“水仙还好吗?别让它冻着。”
我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妆奁最底下那格——那里已经放了十几封信,都是他这几个月写的。
阿笑凑过来:“夫人,太子说了什么?”
“他说——”我顿了顿,“他记下了。”
“记下什么?”
我想了想:“记下我们不是好惹的。”
三月二十,太子回京。
我照例去城门口接。太子下马时,手里捧着一个包袱,递给我。
“浠侍郎,这是薛婆婆托孤带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