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活着。
苏砚跳下土坑,颤.抖着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有气。
“太医!”她嘶声大喊,声音破了音,“太医!”
随军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跑来,看到卫昭的伤势,脸色都变了。
“快!抬到干净处!准备热水、纱布、金创药!还有……”太医快速检查伤势,声音发颤,“肋骨刺穿了肺,必须立刻手术!但这里条件……”
“那就创造条件!”苏砚红着眼,“需要什么?我去找!”
“需要干净的房间,需要热水,需要麻沸散,需要……需要运气。”
苏砚咬牙,对亲卫下令:“立刻清理出一间民房!烧水!所有药材拿出来!快!”
民房很快找好,是城南一处还算完好的小院。苏砚亲自将卫昭抱进去,小心放在床上。太医开始救治,她就在门外守着,手握赤霄剑,像一尊门神。
屋内传来压抑的呻.吟、剪刀剪开皮肉的声音、还有太医急促的指令。每一声,都像刀子在苏砚心上割。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血污,那是抱卫昭时沾上的。血还是温的,但卫昭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冰。
胸口的印记,几乎感觉不到了。
别死。
她在心里一遍遍说。
卫昭,别死。
你答应过我的。
要一起看天下太平。
要给我打金戒指。
要……永远在一起。
你不能食言。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太医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手上、身上都是血。
“怎么样?”苏砚急问。
“箭取出来了,肋骨接上了,烧伤也处理了。”太医顿了顿,“但殿下失血过多,五脏皆有损伤,加上旧伤复发……能不能撑过来,看今晚。”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太医声音沉重,“如果殿下能熬过今晚,就还有希望。如果熬不过……”
他没有说完。
苏砚明白了。她点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太医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退下了。
苏砚走进房间。卫昭躺在那里,全身裹满绷带,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脸上也有烧伤,但不算严重,至少还能认出是她。
苏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卫昭,”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你却不理我。”苏砚的声音开始哽咽,“这算怎么回事?”
她将卫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听着,如果你敢死,我就去找你。黄泉路上,你别想甩开我。”
眼泪掉下来,砸在卫昭的手背上。
“所以,撑住。为了我,撑住。”
窗外,夜色渐深。
雁门关的大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城内的战斗声也渐渐平息,杨文渊来报,蛮族已被击溃,乌兰带着残部逃往草原深处。
但苏砚不在意。
她只在意床上这个人。
只在意她微弱的呼吸。
只在意她冰凉的手。
子夜时分,卫昭突然开始高烧。
太医说,是伤口感染,加上吸入烟尘,引发了肺炎。
“必须降温,否则会烧坏脑子。”
苏砚用湿布一遍遍擦拭卫昭的额头、脖颈、手心。但体温还是越来越高,卫昭开始说胡话。
“母后……别走……”
“父皇……儿臣无能……”
“苏砚……快跑……”
“对不起……”
苏砚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回应:“我在,卫昭,我在。我不跑,我陪着你。”
“对不起……”卫昭还在喃喃,“本宫……食言了……”
“没有食言。”苏砚的眼泪汹涌而出,“你还活着,我也活着。我们没有食言。”
但卫昭听不见。她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从苍白转为不正常的潮.红。
太医再次诊脉,摇头:“高烧不退,肺里有啰音,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熬不过去了。”
苏砚闭上眼。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你们都出去。”
“姑娘?”
“出去!”
太医和亲卫们面面相觑,最终退出了房间。
苏砚关上门,回到床边。她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红色的印记,那是她和卫昭生命相连的证明。
印记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卫昭,”她轻声道,“你说过,你的命分我一半。现在,我把我的命,也分你一半。”
她从怀中取出匕首,那把曾取过心头血的匕首。
没有犹豫,她刺向自己心口。
但不是取血。
而是……割开那道印记。
这是换命术的禁.忌,强行逆转生命流向,将自己的生命力,灌给对方。
剧痛袭来。苏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流向卫昭。她的脸色迅速苍白,呼吸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但卫昭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体温,开始下降了。
胸口的印记,重新变得清晰,只不过这次,是两道印记交织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正的,生死与共。
苏砚笑了,笑着倒在床边。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卫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够了。
这就够了。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而她们,都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