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她低声道,“本宫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本宫死,怕本宫受伤,怕本宫撑不住。但你也该明白,本宫同样怕你死,怕你受伤,怕你撑不住。”
她的指尖冰凉,眼神却炽热:“所以,我们一起。你护着本宫,本宫也护着你。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苏砚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握住卫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好。”她哽咽道,“不离不弃。”
当夜,卫昭住在驿站。太医诊治后,开了新方子,但私下告诉苏砚:殿下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再这样折腾,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苏砚站在廊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第一次见卫昭时,那个在火场中冷静救人的长公主,那样耀眼,那样强大。想起朝堂上她舌战群臣,想起北境她冲锋陷阵,想起她笑着说要一起赢下这天下。
可现在,她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要人扶,咳出的血染红手帕。
都是为了她。
“姑娘,”秦雨悄悄走来,递上一碗药,“殿下的药煎好了。”
苏砚接过,走进屋内。
卫昭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一份密报。见她进来,便将密报递过:“京城来的。太子余党在江南有异动,勾结水匪,截断漕运。杨老将军已经派人去查了。”
苏砚快速浏览,眉头紧皱:“他们在逼你回京。”
“是。”卫昭冷笑,“但本宫不会走。北境战事未了,本宫哪也不去。”
“可漕运一断,北境的粮草……”
“本宫已有安排。”卫昭从枕下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江南的粮商,与本宫有旧。本宫已写信给他们,让他们从陆路运粮,绕开水路。”
苏砚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心中震撼。这个人,究竟在暗中布置了多少后手?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朝堂之争,从来不是战场上的胜负。”卫昭喝了口药,苦得皱眉,“本宫倒下,就有人想取而代之。本宫出征,就有人想断后路。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苏砚却听出了其中的腥风血雨。
“卫昭,”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不想争了,会怎样?”
卫昭愣了愣,随即笑了:“那本宫就带你走。去江南,去塞外,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开个学堂,教孩子念书。本宫……本宫就给你打下手,扫地做饭。”
这画面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苏砚也笑了:“你做的饭,能吃吗?”
“本宫可以学。”卫昭认真道,“本宫聪明,学什么都快。”
“好。”苏砚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北境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作响。
但屋内,炭火正暖。
三日后,雁门关。
卫昭亲临前线的消息传开了。守军士气大振,百姓自发组织起来,为将士们缝补衣物、制作干粮。连拓跋部的骑兵都私下议论:那个中原的长公主,伤成那样还敢来,是条汉子。
乌兰也收到了消息。他站在黑水河北岸,望着南岸城头飘扬的“卫”字旗,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传令,”他冷声道,“三日后,全军渡河!本汗要亲手斩下卫昭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勇士!”
“可汗,”一个老将犹豫,“中原人有句话,叫哀兵必胜。卫昭亲临,守军必会死战。我们刚败,士气未复,不如再等些时日……”
“等?”乌兰转身,一巴掌扇在那老将脸上,“等卫昭养好伤?等中原援军赶到?等拓跋部彻底倒向他们?本汗等不起!”
他拔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三日后,决战!要么攻下雁门关,要么……本汗就死在关前!”
蛮族军营再次沸腾。
而南岸,苏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神威炮完成了五门,全部架设在“一线天”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峡谷入口布满了地火龙,出口被巨石封死。五千精锐埋伏在崖顶,箭矢、滚木、雷火弹,一应俱全。
“诱饵”也已经备好,明日,卫昭将“秘密”前往峡谷附近的村庄“慰问百姓”,只带百名亲卫。
一切就绪。
只等鱼儿上钩。
深夜,苏砚登上城楼。卫昭披着厚厚的大氅,站在她身边,望着北方蛮族的营火。
“怕吗?”苏砚问。
“怕。”卫昭坦白,“怕你出事,怕计划失败,怕……这仗打不完。”
“我也怕。”苏砚看着她的侧脸,“怕你受伤,怕你撑不住,怕你……”
“怕本宫死?”卫昭笑了,“放心,本宫命硬。母后说过,本宫是凤凰命,浴火才能重生。这点小劫,死不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截柳枝,不知从哪折的,已经干枯了。
“苏砚,本宫听说,你们那个世界,有样东西叫结婚戒指。两个人戴上,就表示要一辈子在一起。”
她将柳枝弯成一个环,套在苏砚无名指上:“我们这里没有戒指,就用这个代替。等仗打完了,本宫给你打个金的。”
柳环粗糙,大小也不合适。但苏砚觉得,这是她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好。”她抬起手,看着那截枯柳,“等仗打完了,你要给我打个金的。不许耍赖。”
“不耍赖。”卫昭也笑了,眼中映着星光,“拉钩。”
两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夜风吹过,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而北方,蛮族的战鼓,已经敲响。
黎明将至。
决战,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