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苏姑娘……”

“她跟我。”卫昭握住苏砚的手，“她懂迷烟用法，而且，我要看着她。”

计划定下，立刻行动。

刑部大牢位于京城西南角，高墙深院，戒备森严。杨文渊带人从正门发动佯攻时，果然吸引了大部分守军。卫昭和苏砚趁乱绕到后墙。

墙高三丈，光滑难攀。但苏砚早有准备，她取出特制的抓钩，钩头裹了棉布，抛上墙头时几乎无声。

三十人依次攀上。墙内是狱卒休息的院落，此时空无一人，都去前门了。

“走。”

众人潜向牢房区。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狱卒，卫昭亲自出手，悄无声息地扭断了他们的脖子。苏砚看着那两具尸体，心头一紧，但没说话。

乱世用重典，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她懂。

牢房深处，关押着火器司的工匠。看到卫昭时，还活着的十七个工匠全都愣住了，随即泪流满面。

“殿下……真的是您……”

“长话短说，跟本宫走。”卫昭亲自开锁。

工匠们大多虚弱，但还能走动。苏砚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粒提神药丸，又用迷烟放倒了牢房区的剩余狱卒。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们走到侧门前。

门外，火光通明。

青梧先生站在火光中，一身青衫纤尘不染，肩上还缠着绷带，那是苏砚在鹰回涧留给他的箭伤。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箭尖对准了门内所有人。

“长公主殿下，苏姑娘，”青梧先生微笑，“恭候多时了。”

中计了。

杨文渊的佯攻是诱饵，真正的陷阱在这里。

卫昭将苏砚护在身后，冷冷看着青梧先生：“太子呢？让他出来。”

“太子殿下正在朝堂上，应付陛下突然病愈的惊喜呢。”青梧先生笑容更深，“至于这里，殿下放心，您死后，太子殿下会为您风光大葬，追封忠烈。而苏姑娘……”

他看向苏砚，眼中闪过怨毒：“会以蛮族奸细的罪名，凌迟处死。那些工匠，则会是您的陪葬。”

“你做梦。”卫昭拔剑。

“殿下以为还能反抗？”青梧先生抬手，弓箭手齐刷刷拉满弓，“我知道殿下武功高强，但您能快过这么多箭吗？更何况，您还要护着身后这些累赘。”

他说得对。卫昭或许能自保，但苏砚和工匠们必死无疑。

苏砚看着那些箭尖，脑中飞速运转。迷烟还有，但距离太远，抛不过去。雷火弹也没带，入城时不敢带火器。她们现在，是真的绝境。

除非……

她忽然想起怀中还有一样东西，那是她昨夜用剩余材料配制的“闪光雷”。爆炸时会发出强光和巨响，但威力不大，只能制造混乱。

只能赌一把。

“殿下，”她低声对卫昭说，“我数三下，你带人向后冲，回牢房区。那里巷道狭窄，弓箭手发挥不了威力。”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

“没时间争了！”苏砚咬牙，“相信我！”

卫昭看着她眼中决绝的光，最终点头：“你若死了，本宫杀光他们后，陪你。”

“好。”

苏砚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闪光雷，点燃引线。

“三、二、一！跑！”

她将闪光雷全力抛出，同时转身就跑。

轰！

强光刺目，巨响震耳。弓箭手瞬间混乱，箭矢乱射。

卫昭带着众人冲回牢房区。巷道狭窄，果然限制了弓箭手的发挥。但青梧先生反应极快：“追！格杀勿论！”

追杀在阴暗的牢房间展开。

苏砚边跑边抛撒迷烟，但追兵太多，效果有限。一个工匠跑得慢，被箭射中大.腿，惨叫倒地。

“别管我！快走！”那工匠嘶吼。

卫昭想回头救，被苏砚拉住：“走！”

又一条命。

她们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到一处死胡同。身后是高墙，身前是追兵。

“结束了，殿下。”青梧先生缓缓走来，“放心，我会给您留个全尸。”

卫昭握紧剑，将苏砚完全护在身后。她身上已多处受伤，血染红了衣袍，但背脊挺得笔直。

“苏砚，”她轻声道，“下辈子，早点遇见你。”

苏砚眼眶发热，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她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墙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紧接着，高墙上冒出数十个身影，为首之人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青梧先生身旁将领的喉咙！

“杨老将军！”卫昭惊喜。

是杨文渊！他没有按计划撤退，而是绕到墙外接应！

“殿下！跳过来！”杨文渊大喊。

墙高两丈，寻常人跳不过。但卫昭运足内力，一手揽住苏砚的腰，纵身跃起，脚尖在墙上一蹬，竟然真的跃了过去！

工匠们也被墙外的士兵用绳索拉上去。

青梧先生气急败坏：“放箭！放箭！”

箭雨倾泻，但为时已晚。众人已跃下墙头，消失在街巷中。

脱险了。

暂时。

苏砚靠在卫昭怀里，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的身体。刚才那一跃，几乎耗尽了卫昭最后的内力。

“殿下……”

“别说话。”卫昭的声音很轻，“让本宫……抱一会儿。”

她们相拥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身后，刑部大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更远的皇宫方向，朝堂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这一.夜，京城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