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划开皮肉,挑出倒刺,箭杆被完整取出。苏砚迅速撒上金创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中,卫昭一声未吭,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好了。”苏砚剪断布条,“这两天不要用力,小心伤口崩裂。”
“嗯。”卫昭应了声,目光却落在苏砚手上,那双手上有好几处烫伤和水泡,是制作防火板时留下的。
她忽然握住苏砚的手腕:“你也受伤了。”
“小伤。”苏砚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卫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挖出药膏,轻轻涂在苏砚的伤处。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是宫里的玉露膏,治烫伤最好。”卫昭涂得很仔细,“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
苏砚看着卫昭低垂的睫毛,心头某处微微发软:“殿下不也一样拼命?”
“本宫是主帅,应该的。”卫昭抬头,两人目光相接,“你不一样。你本可以……”
“本可以什么?”苏砚打断她,“本可以在京城安安稳稳做我的技正,等殿下凯旋?还是本可以拿着赏赐远走高飞?”
她摇头:“卫昭,我说过的,我们绑在一起了。你在哪,我在哪。你拼命,我就陪你拼命。”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斤。
卫昭怔怔看着她,许久,才低声道:“傻子。”
语气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时,秦远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殿下,刚收到杨老将军的飞鸽传书。”
“念。”
“京城有变。”秦远展开纸条,“三日前,太子以监国之名接管朝政。陛下突发重病,卧床不起。”
帐内瞬间死寂。
卫昭缓缓站起,伤口被牵动,鲜血渗出纱布,但她浑然不觉:“父皇的病,太医怎么说?”
“说是操劳过度,邪风入体,需静养。”秦远声音发干,“但杨老将军查到,太医院院正前日被太子召见,至今未归。”
这意味着,皇帝可能已被软禁,甚至……
“青梧先生呢?”苏砚问。
“已回京城。”秦远道,“据暗线消息,他回京当日,便去了东宫。”
一切都串起来了。
蛮族进攻北境,太子在京城夺权,青梧先生居中串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而北境战场,不过是棋局的一部分,太子要借蛮族的手,除掉卫昭这个最大的障碍。
“好算计。”卫昭冷笑,眼中却一片冰寒,“本宫这皇弟,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我们……”秦远欲言又止。
现在回师勤王,等于放弃北境,将数万百姓送入蛮族铁蹄之下。但不回师,一旦太子正式登基,卫昭就是叛将,大军将成孤军,粮草后援全断。
进退两难。
苏砚忽然开口:“殿下,铁壁关还能守几日?”
周破虏估算:“若蛮族持续猛攻,最多三日。”
“三日……”苏砚看向卫昭,“够了。”
“什么够了?”
“破局的时间。”苏砚走到地图前,“蛮族主力在此,后方大营必然空虚。如果我们派一支奇兵,绕到黑水河上游,夜袭他们的大营,烧掉粮草和剩余的火油……”
“他们会军心大乱。”卫昭接话,“甚至可能退兵。”
“对。”苏砚手指点在地图一处,“但关键是要快,要狠,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主力尽出,不敢恋战。”
“谁带队?”
“我。”苏砚说,“昨夜探营,我记住了他们大营的布局。而且……”
她顿了顿:“我需要验证一件事,那些失踪的工匠,是不是真的死在那里。”
如果没死,也许还能救出来。那些工匠掌握着大周最核心的火器技术,绝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卫昭盯着她,良久,缓缓摇头:“太危险,本宫另派人去。”
“派谁去?”苏砚反问,“谁懂火器?谁知道该烧什么、留什么?谁能在混乱中辨认出被囚禁的工匠?”
一连串的问题,让卫昭无言以对。
“殿下。”苏砚走近一步,声音放轻,“你信我吗?”
信我吗?能托付生死吗?
卫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最终,她闭上了眼:“带两百玄甲卫,秦远随行。子时出发,天亮前必须回来。若回不来……”
她没有说完。
苏砚却懂了:“我会回来,我答应过你,要一起赢。”
黄昏时分,蛮族的进攻暂时停歇。
城墙下堆积着尸体,有蛮族的,也有大周的。血浸.透了泥土,在夕阳下凝成暗红色的冰。
苏砚在准备夜袭的装备。特制的□□、迷烟弹、还有她新做的“闪光雷”,爆炸时会发出强光和巨响,能致人短暂失明失聪。
卫昭走来,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手中:“这是本宫的兵符,见符如见本宫。若有意外可凭此符调动北境所有驻军。”
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完全的信任。
苏砚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等我回来。”
“嗯。”卫昭伸手,拂去她肩头的一缕灰尘,“一定要回来。”
夜色渐深。
子时,两百黑衣骑士悄无声息地溜出城门,借着月光,向北绕行。
城头上,卫昭独立寒风中,望着那支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队伍,手按剑柄,久久未动。
在她身后,铁壁关的残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而更远的南方,京城的皇宫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这一.夜,很多人将无眠。
而黎明到来时,有些人将再也看不到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