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走到帐中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佩剑。“传令,今夜提前用饭,子时拔营。先锋营按苏姑娘的方案准备,寅时出发。”
“是!”
亲卫退下后,卫昭忽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苏砚。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哨,通体莹白,尾端系着红绳。
“若遇危险,吹响它。”卫昭说,“本宫会听见。”
苏砚接过玉哨,触.手温润,还带着卫昭的体温。
“殿下……”
“收好。”卫昭打断她,“明日闯峡,你跟在本宫身边,不得离开十步之外。这是军令。”
军令,两个字堵住了所有推辞。
苏砚将玉哨贴身收好:“是。”
子时,大军悄然拔营。
没有号角,没有火把,只有马蹄包着棉布,车轮涂了油脂,在夜色中沉默行进。雪下大了,纷纷扬扬,掩盖了所有痕迹。
苏砚没有坐马车,而是骑上了卫昭给她准备的一匹温顺母马。她裹着厚重的裘氅,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卫昭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雪夜中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枪。
寅时初,先锋营抵达黑风峡入口。
峡谷如巨兽张开的嘴,黑暗幽深。两侧山崖在雪幕中只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像随时会扑下来的猛兽。
苏砚下马,和五十名工兵一起,开始布置标记火药。他们将特制的药包埋在预定位置,拉好引线,然后迅速撤回。
卫昭策马立在前队最前,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峡谷。
“都准备好了?”她问。
苏砚点头:“入口两侧的药包已布好,爆炸后会形成烟雾带,持续一刻钟。谷内的绊雷也设了三层,每层间隔五十步。”
“好。”卫昭拔剑,剑锋在雪光中映出寒芒,“先锋营,随本宫闯关!”
五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峡谷。
马蹄踏碎积雪,雷鸣般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山崖上亮起无数火把,箭雨倾泻而下!
“举盾!”
盾牌举起,箭矢叮当乱响。卫昭一马当先,剑光如练,斩落数支流矢。
“雷火弹,投!”
数十颗黑球抛向山崖,爆炸声连环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吞没了部分崖壁。烟雾中,标记火药被引燃,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冲过去!不要停!”
队伍在峡谷中疾驰。不时有绊索被触发,陶罐爆炸,碎石四溅。但更可怕的是从崖上滚落的巨石和滚木,敌人准备了真正的杀招。
苏砚紧跟在卫昭身侧,手中的追月弩不停击发。她瞄准的是那些推动滚木的敌人,箭矢精准地穿过烟雾,带走一条条性命。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突然,前方谷道收窄,出现一道临时搭建的木栅栏,栅栏后是密密麻麻的蛮族装束的弓箭手。
中埋伏了!
卫昭勒马,眼中闪过厉色:“果然有后手!火器营,集中轰击栅栏!”
追月弩齐射,木栅栏在箭雨中颤.抖。但敌人显然早有准备,栅栏后堆了沙袋,箭矢难以穿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队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再不突破,大军就会被堵死在峡谷里!
苏砚忽然想起什么,从马鞍袋中取出几个特制的雷火弹。这些弹体更大,里面填的不是火药,而是她沿途收集的某种矿物粉末。
“掩护我!”她对卫昭喊道。
卫昭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你疯了!”
“信我!”
苏砚策马前冲,在箭雨中灵活穿梭,接近栅栏三十步时,她点燃引线,将雷火弹全力抛出。
弹体越过栅栏,落在沙袋后。
没有爆炸。
敌人愣住的瞬间,弹体裂开,喷.出大股大股浓稠的白烟。那烟雾如有生命般迅速扩散,所到之处,弓箭手纷纷剧烈咳嗽,眼睛刺痛,阵型大乱。
“是生石灰!”有人惊呼。
趁此机会,卫昭长剑一指:“破栅!”
骑兵冲锋,撞开摇摇欲坠的木栅栏。白烟中,敌人溃不成军。
当先锋营冲出峡谷另一端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清点人数,折损八十七人。但主力大军已安全通过,正在峡谷外迅速列阵。
卫昭下马,走到苏砚面前。苏砚的肩头中了一箭,虽未伤及筋骨,但鲜血已染红半边裘氅。
“你受伤了。”卫昭的声音发紧。
“小伤。”苏砚咬牙拔出箭矢,洒上金创药,“殿下呢?”
“无碍。”卫昭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伸手,用拇指擦去她颊边的一点血渍。
动作很轻,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卫昭说,声音低沉,“本宫命令你,活着。”
苏砚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怒,有忧,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是。”她低声应道。
雪还在下。远处,黑风峡的浓烟渐渐散去,露出谷口堆积的尸体。
而更远方,北境的第一座要塞,铁壁关的轮廓,已在晨雾中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