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语塞,别过脸:“我只是陈述事实。”
“放心。”卫昭收起图纸,“本宫不会亲自涉险,但会派最得力的人去。秦远训练了一批暗卫,精于此道。”
她顿了顿,看着苏砚:“你好好养病,三日后,我们要一起北上。”
说完,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药在桌上,按时喝。若让本宫发现你偷偷下床,军法处置。”
门轻轻关上。
苏砚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忽然觉得,苦涩中似乎有了一丝回甘。
当夜,子时。
城南官仓寂静无声,只有巡夜兵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在堆满盐包的仓库阴影中。
黑影取出一个小瓷瓶,在几处特定的盐包上滴下无色液体。液体迅速渗入麻布,不留痕迹。做完这些,黑影又潜到账房外,将另一瓶药水洒在门缝处。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黑影如来时般悄然消失。
同一时间,米铺地下密室内,青梧先生正在听手下汇报。
“长公主府这两日闭门谢客,但采买药材的数量大增,应是苏砚病重。”手下低声道,“北征物资已在集结,三日后出发。”
青梧先生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沉吟不语。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神却深不见底。
“先生,”另一人犹豫道,“官仓里的东西,要不要转移?长公主最近查得紧,万一……”
“转移?”青梧先生轻笑,“往哪转?整个京城,还有比官仓更安全的地方吗?”
“可是……”
“没有可是。”青梧先生落下一子,“卫昭三日后离京,她的精力会放在北境。京城这边,太子殿下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那批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您的吩咐,混在北征的粮草中,三日后随军出发。”
“很好。”青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北境天寒地冻,有点意外也是常事。记住,要等他们出关后再动手。”
“是。”
密室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官仓那些被滴了药水的盐包,在三个时辰后,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第二日清晨,秦远带着一队“户部稽查”人马,大张旗鼓地来到官仓。
“奉旨清查盐铁库存!”秦远亮出腰牌,“所有仓门打开,账册呈上!”
仓管慌忙应命,账册搬出,盐包一一清点。当查到第三仓时,一名稽查官员忽然指着几处盐包:“这些是什么?”
只见那些盐包的麻布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荧光绿色印记,在昏暗的仓房里隐隐发亮。
“这、这是……”仓管脸色大变。
秦远上前,用特制药水一喷,荧光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色,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标记显影。”秦远冷冷道,“这几包盐里,藏了东西。”
开包查验。在盐粒深处,挖出数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北境边防图的精细副本、蛮族文字的密信、还有一枚刻着东宫暗记的令牌。
铁证如山。
消息传回长公主府时,苏砚刚喝完第二碗药。卫昭拿着密报进来,脸上却没有喜色。
“抓到了?”苏砚问。
“抓到了,但都是小角色。”卫昭将密报递给她,“青梧先生不在其中,官仓那些东西,是他故意留下的弃子。”
苏砚快速浏览密报,被抓的人咬死不知情,只说有人出钱让他们藏东西。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他猜到了我们会查官仓。”苏砚放下密报,“所以提前布置,用这些假证据引我们上钩。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别处。”
卫昭点头:“本宫已下令彻查所有北征物资,尤其是粮草药品。但时间紧迫,三日后必须出发。”
她看向苏砚,眼神复杂:“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苏砚掀开被子下床:“我帮你查。”
“你的身体……”
“死不了。”苏砚已经走到门边,回头看她,“殿下不是说过吗,我们绑在一起了。你要涉险,我岂能安卧?”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映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卫昭怔怔看着,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冰封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缝。
“好。”她说,“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庭院里,秋日朝阳正好,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远在城南某处暗室,青梧先生收到官仓被查的消息,却只是淡淡一笑。
“果然上钩了。”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请君入瓮。”
纸卷成筒,塞入信鸽脚上的铜管。信鸽扑棱棱飞向北方,消失在晨雾中。
北境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