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传大夫!”
“不用……”
“这是命令。”卫昭声音冷硬,但按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却放轻了,“苏砚,你若倒下了,这些东西便只是图纸。”
大夫很快来了,诊脉后脸色凝重:“劳累过度,邪风入体,加上饮食不节,需静养三日。”
“一日。”苏砚说,“明日观演,我必须去。”
大夫看向卫昭,卫昭沉默片刻,挥手让大夫退下,只留了药方。
书房里只剩两人,烛火跳跃,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值得吗?”卫昭忽然问,“这般拼命。”
苏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殿下不也在拼命吗?朝堂上斡旋,暗地里布局,北境军报一来便是整夜不眠。”
卫昭哑然,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皇庄:“本宫生来便在局中,不得不争。你本可……”
“本可什么?”苏砚睁开眼,“本可安安分分做个被囚禁的匠人,还是本可拿着殿下的赏赐远走高飞?”
她站起身,走到卫昭身侧,并肩望向窗外:“卫昭,从你把我从火场带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本可了。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知识是你给的舞台。我们……”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我们绑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卫昭心中炸开。
绑在一起。
不是主仆,不是利用,不是同盟,是更深刻、更复杂的纠缠。
“苏砚,”卫昭转头看她,“若有一日,本宫输了,你会如何?”
“那你以为,你输了,我能独活吗?”苏砚反问,嘴角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太子会放过我?那些忌惮火器的人会放过我?卫昭,从火器司成立那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卫昭却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所以,”苏砚继续说,“不必问值不值得,也不必担心我会不会倒下,我们只能赢,也必须赢。”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卫昭忽然伸手,将苏砚拥入怀中。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砚僵住了。她能闻到卫昭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感觉到那身玄色锦袍下紧绷的肌肉,能听见两人几乎同步的心跳声。
“那就一起赢。”卫昭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坚定,“赢了这江山,赢了这世道,赢了所有想让我们低头的人。”
苏砚闭上眼,放任自己在这短暂的温暖中沉溺片刻。
“好。”
窗外,更深露重。
而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皇帝正在看太子呈上的一份奏折。奏折中详细列举了火器司十日来的“罪状”,耗费白银五万两,炸毁工坊一座,引发民间疫病恐慌,主事者苏砚更是来历不明……
“父皇,”太子跪在下方,言辞恳切,“儿臣并非针对皇姐,只是火器一事关系国本,岂能交由一个女子肆意妄为?儿臣恳请父皇,明日观演后,无论成果如何,都应将火器司收归兵部,严加管束。”
皇帝放下奏折,眼神复杂:“昭儿说,明日会有惊喜。”
“皇姐或许过于自信了。”太子低头,掩去眼中寒光,“十日时间,能造出什么惊世之物?无非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明日,朕会亲自去看。”
“父皇圣明。”
太子退出御书房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已安排好了明日的一切,无论苏砚造出什么,都会有意外发生。而那意外,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夜风吹过宫墙,带着深秋的寒意。
明日,便是见分晓的时刻。
皇庄内,苏砚服了药,沉沉睡去。卫昭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手指悬在空中,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睡吧。”她低声道,“明日,本宫会护着你。”
哪怕与整个朝堂为敌。
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