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向前迈一步,却又怕是黄粱梦一场,他轻轻地伸手,不敢一下就抚上她的脸庞,怕她于此刻消散。
只是轻轻地摸着她发髻上冰凉又夺目的珠翠,目光却片刻不离她的脸。
他双眼热切,那一腔热意,要将他的胸膛灼烧出一个空空的巨口,要叫他炙热到只能望着她聊以缓解那炙热到疼痛的灼意。
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又缓缓地抚上她黑凉的发,轻轻地抚上那高高的髻……
缓缓地,缓缓地,又从那高高的髻上滑下来。
他抚过她冰凉的耳,之后轻轻地,如触珍宝般地贴在有狐七的脸上。
他方才的清隽洒脱只留余烬于眉宇间,眼中只有如梦似幻般地痴迷。
他轻颤了一下唇,喃喃地问,“这是在梦里吗?”
但之后却又自问自答似地接了一句,“不,不是在梦里……就算是在梦里,也从未有过此刻……”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断似地,苍白的手划过她的唇角,落在了她的肩上,然后不复之前那般的小心翼翼,用力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他埋在她的肩上,他的脸上是似欢喜似痛苦的怅痛,在她耳边喃喃低语,“我的女郎……”
“你是我的女郎……”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你为什么连我的梦里都不来?”
“我从二十岁……从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等这么一天啊……”
“我的女郎……我的……我的七娘……”
“可是我知道……”他声音里带着深恸地哽咽,“可是我知道啊……”
“我永远等不到这么一天了……”
“我永远看不到我的七娘……她穿着唐裙嫁予我的那一日了……”
“为什么我还不死呢……为什么我永远在这里……”
“为什么我还等不到你啊……我连想都不敢想……”
“……是我活该。”
他埋在她的肩上,没有哭,甚至不是歇斯底里,只是那样平静又那样痛苦地一句一句说着,说给自己听。
但她的女郎,从梦里走了出来,面容瑰丽又鲜妍,却冷漠地像是要将他的血液都凝固,她说,“你是活该。”
“你永远都娶不到我了。”
“你永远都不会等到我……”
我恨你……我绝不会怜悯于你。
这句话本是要说出口,却又像是有什么粘住了她的双唇,让她胸口闷痛到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的心口,正在为他的话闷闷发痛,酸痛到,她咬着下齿,不敢言语,害怕这热意涌上眼角。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这不是触动,这不是酸楚,这不是……因为悸动而生的痛苦……
她被迫直面她的愤恨与酸楚。
一面怨恨到想叫他痛不欲生,一面又忍不住将怜意递度于他。
于是她又走回了他的梦里。
他的神女,终于伸出了她纤长的柔荑抚上他的眼尾,她的指尖染上了灼灼如狐尾般艳烈的红色,染红了舒泩的眼。
他忍不住贪恋这份梦里才会有的温柔与纵容。
他望着面前庄严艳丽的神女,她的眼中的光一时似水潺潺温柔,一时似冰坚硬刻骨,但她在他面前,她伸出了手……
他的女郎向他伸出了手,他不知道这般的行为是不是应允,愈或只是一种教他心如火烧的引诱。
但此刻他本就已是神迷意乱,他的理智,他的哀恸,他的自厌,他的心神都在他的女郎正磨砂着他的眼尾的掌前。